但太子能出什么事儿?
他虽不在东宫,但也没离了京畿地界,行动间除了宫中禁卫,还有京畿大营的官兵护卫,执掌京畿大营的还是他的亲舅舅,不该有人能近他的身的。皇陵那边工事已至最后收尾阶段,除非
前面的官员和工匠一个个想拿自家九族的脑袋给人当球踢,不然也不会发生诸如坍塌坠石这类的工程意外。
所以怎么看,他都不该出什么事啊!
就这样想不通又拼命想着,等他回过神来阻止昭宁帝夺情严家女郎的同僚都被拖出去了两个,余下之人不是神色凝重,就是愁眉苦脸,当然也有面无表情的,内阁那六位就是这样,让常人捉摸不透他们在想什么。
但他老哥哥应该没有那么好过关,文臣犟起来都是不要命的存在。大启以孝治天下,朝廷需要臣子时夺情都要再三斟酌,如今仅仅为了成全一桩赐婚,而且还是剥夺一个“为国陨身”功臣之女的孝期?这简直是往文臣最看重的名教纲常上狠狠踩了一脚!别说皇帝开口,就是严明自己从棺材里爬出来要求,也得被吐上两口吐沫。
看,和先皇后时的鲜明对比这不就来了。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在谏言的人被拉出去之后,群臣和昭宁帝相对无言,这没事说不该散了吗,就是有后话,移步两仪殿就行,没看到人黄大伴都跃跃欲试想站出来喊退朝了。
不会真被他乌鸦嘴给说中了吧……
但他真的不想再听朝堂上这么叽歪到最后半点用都没有的话语,他着急去东宫看他学生呢。
而且他估摸着这事儿最终的“背锅”将是他的好兄弟沈微,毕竟他是主管此类事务的主官。
“陛下,臣——”
“黄睿德。”
果不其然,他这个念头刚起,他倒霉的好兄弟就在伊仁的疯狂眼神示意下硬着头皮往外站了一步。
兜兜转转又同伊仁这个不对付的主官凑在了一起,顾谨安都不该说他二人好缘分了还是心疼沈微点背。
不由自主的为他担心。
沈微的声音刚冒头,就被龙椅上淡漠的声音截断。昭宁帝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起身。侍立一旁的黄睿德立刻心领神会,尖着嗓子高喊。
“退——朝——!”
声音落下,昭宁帝的身影已消失在御座后的屏风处,黄睿德亦步亦趋,紧跟着消失不见。
留下一众傻眼的大臣面面相觑,片刻后,才响起一片难以置信的嗡嗡议论声。
“皇上怎能如此!”
“这……这成何体统!
至于为什么只是小声声讨,看着那些人身上红得有些刺目的官袍,顾谨安想他们大概是不敢的。
至于内阁七阁老……顾谨安觑眼看了看,发现他们果然朝着两仪殿的方向去了。
真的是很难得的行动一致啊,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还是早走早好,免得又被扯进什么要命的泥潭里。
两王府的覆灭,让顾谨安终于正视了何为帝王。他陆师骂的一点没错,他许多时候就是太想当然了。
怎么能把一位能轻易决断别人生死的帝王当做寻常人来看待。
这样想着,却不知为何心情越发沉重,脑中全是昭宁帝往日对他的优待和纵容。
可……齐王世子身死之前,不也是这样的待遇吗?或许正因着这样,他才天真的以为突破冲冲包围就能到达一向疼爱他的皇上面前呈情。
闭了闭眼,无声叹了口气的顾谨安上前,用力拍了拍沈微还带僵硬的肩膀,得了对方一个无奈的眼神之后,溜溜达达就往着东宫而去。
前几日他浑浑噩噩,未曾留意。今日刻意观察,东宫周围的氛围果然迥异寻常时。
通往东宫的宫道依旧宽阔,值守的禁卫依旧盔明甲亮,但那种无形中名为的气场的东西变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肃杀与紧绷,守在各处的侍卫数量并未明显增加,但身体紧绷的幅度和眼神扫视的频率都给了他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
太子真出事了……
本就如坠冰窟的心在此刻更凉了。
能让太子不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宫又暗自戒备的事情,该是一个什么样的事儿。
想想昭宁帝近日雷霆手段突然发难血脉与皇室最近的两王府,再想到那个始终如阴云般笼罩在帝王心头,困扰他多年的国本问题,顾谨安觉得自己有些腿软。
甚至有了一种想要转身拔腿离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