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建国那句“龙与蝼蚁”的比喻,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碎了苏晚晴心中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在地,手中的离婚协议飘然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眼神空洞,面无人色。
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这绝望的气氛即将把整个家彻底吞噬时,瘫在地上的李秀莲,眼中却猛地爆出一团歇斯底里的精光。她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了女儿的胳膊。
“不晚!妈说不晚就不晚!”她的声音尖利而又疯狂,“那张纸还没盖章,他就是我女婿!就是你苏晚晴的丈夫!晚晴,你听妈说,你现在就打扮一下,不!不用打扮,你现在这样梨花带雨的样子最好看!我们现在就去县委招待所!去把他求回来!”
“你疯了吗!”苏建国惊骇地看着她,“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丢人?丢人能当饭吃吗!”李秀莲一把抹掉脸上的鼻涕眼泪,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苏,你傻啊!这可是副局长!正科级!只要林远肯回来,我们家就不是以前的苏家了!你这个万年科员说不定都能动一动!晚晴以后就是官太太!谁还敢看不起我们?”
她的话,像恶魔的低语,精准地击中了这个家庭最脆弱的神经。
苏建国张了张嘴,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苏晚晴空洞的眼神里,也泛起了一丝微弱的、不甘的涟漪。
是啊,只要他肯回来……
“走!现在就走!”李秀莲见状,立刻趁热打铁。她不由分说地将苏晚晴从地上拽起来,又推了一把苏建国,“快去换衣服!记住,等下见了他,我们什么都别说,就哭!就道歉!就求他!我就不信,他一颗心是铁打的!”
半小时后,一辆出租车停在了灯火辉煌的县委招待所门前。
这里是长青县的政治心脏之一,平日里接待的都是市里省里的大领导,门口站岗的警卫都显得格外威严。苏家三口人从车上下来,看着眼前这栋庄严肃穆的大楼,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虚,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李秀莲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了壮胆,硬是挤出一脸谄媚的笑容,领着魂不守舍的丈夫和女儿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三位有什么事?”大厅的前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气质端庄的年轻女孩站起身,礼貌地问道。
“姑娘,你好你好。”李秀莲搓着手,笑得一脸菊花开,“我们……我们找人。我们找林远,他是新来的招商局副局长,今晚住在这里。”
她特意加重了“招商局副局长”这几个字,想以此来彰显自己一家的身份。
然而,前台女孩的脸上却露出了职业化的微笑,没有任何的惊讶或谄媚。“不好意思,几位。我们招待所有规定,探访领导需要提前预约登记。请问您预约了吗?”
“预约?”李秀莲愣住了,“我找我女婿,还要预约?”
“对不起,这是规定。”前台女孩的笑容依旧,但语气却不容置疑。
“你这姑娘怎么回事!我们是他家人!亲人!你把我们拦在外面是什么道理!”李秀莲的蛮横劲又上来了,嗓门不自觉地拔高。
“妈!你小声点!”苏晚晴又羞又急,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角。这里是县委招待所,不是她家客厅,由不得她撒泼。
前台女孩的眉头微微蹙起,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发作,只是拿起对讲机,准备呼叫保安。
就在这气氛无比尴尬的时刻,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怎么了?”
苏家三口人浑身一僵,如同触电一般,猛地回过头。
只见林远正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己经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但穿在他挺拔的身材上,显得格外的精神利落。他的头发还带着一丝水汽,面容平静,眼神深邃,与几个小时前那个穿着廉价T恤、满身疲惫的赘婿,判若两人。
“林……林远!”李秀莲的眼睛瞬间亮了,她像看到救星一样,甩开女儿的手,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哎哟!我的好女婿啊!”
在冲到林远面前的刹那,李秀LEN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两行蓄谋己久的眼泪夺眶而出。她一把抓住林远的手臂,哭天抢地地嚎了起来。
“我的好女婿啊,是妈错了!是妈有眼无珠,是妈狗眼看人低!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只要你肯消气,怎么样都行!你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跟晚晴离婚啊!”
她的演技堪称影后级别,声泪俱下,闻者伤心。
大厅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工作人员和服务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吸引了目光,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苏晚晴的脸“刷”地一下红到了耳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林远却像是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滑稽戏。他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李秀莲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