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苒乐也不催促,姿态懒懒地靠在车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无意识地在真皮包裹的皮面上轻轻叩击着,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阳光从侧面照进车窗,在她脸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光影,将那副从容不迫的神情衬得更加深不可测。她有的是耐心。可整整五分钟过去了,手机那端愣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顾苒乐还以为秦昊天挂了电话。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拿到眼前,屏幕上显示正在通话中。顾苒乐轻嗤了一声,,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不大,语气懒懒散散的,像是在跟一个不听话的小孩说话,又像是在跟一个已经输了一半的对手做最后的通牒。“怎么?心虚不敢见我?”电话那头的沉默终于有了一丝裂痕。秦昊天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想把那口涌上来的气又压回去。顾苒乐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一些。不怕你沉默,就怕你没有反应。“可这会儿见不见已经由不得你了,秦昊天。我给你五分钟时间。如果你不下来,那我就让人把你带下来。”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给秦昊天一个消化这段话的时间。“不过我不想这么做,”她的语气软了半分,甚至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替人着想的意味,“毕竟这是在你自己的地盘上。如果我那么做了,让你在员工面前丢了面子,多少是对你有点不尊重。所以,你自己选择。”话说完,她没有给秦昊天任何回应的机会,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直接按下了挂断键。“嘟”的一声,通话结束。顾苒乐将手机从耳边拿开,特意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然后开始倒计时。她这个人,时间观念一向很强。她说五分钟,那就绝对只是五分钟。不会提前一秒,也不会延后一秒。她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重新靠回椅背。车外,年轻的保安和中年保安并排站在岗亭旁边,两个人的目光都不时地往顾苒乐这边瞟。年轻保安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得差不多了,但看到顾苒乐的时候,耳朵尖还是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中年保安则沉稳得多,他的目光从顾苒乐的车上移开,投向了办公楼的出入口方向,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五分钟,三百秒。不过是一杯茶的时间,一个短视频的时间,一段可有可无的、可以被随意浪费的碎片时间。时间一到,顾苒乐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她没有多说,只交代了一句:“把人带下来。”又五分钟后,一个男人被两个男人架着走出了办公大楼。秦昊天被人五花大绑着从办公大楼里架了出来。他只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衬衫的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左边的袖子卷到了手肘,右边的袖子却完好地扣着袖扣,看起来滑稽极了。那张平日里在行业论坛上总是挂着淡然微笑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写满了怒气和狼狈。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痕,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划破的还是被拳头打的。左边的颧骨上青了一块,头发乱得像鸡窝,好几缕垂在额前,挡住了半边眼睛。更惨的是,他左脚上的鞋子不知道丢在了哪里,只剩下一只穿着深色袜子的脚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他被人从左右两边架着胳膊,双脚在地面上拖拉着一路被带出来。每走一步,嘴里就蹦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骂声。他骂得很脏,词藻相当丰富,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简直可以录下来当教材。门口的两个保安见状,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年轻保安的反应最快,他身形一闪,几步就窜到了人前,电棍已经握在了手中,拇指按在开关上,电击头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整个人摆出了一副随时都会冲上去解救老板的架势。中年保安的反应沉稳。他没有贸然往前冲,而是先迅速扫了一眼架着秦昊天的两个人。两个人都不是善茬,一个身形高大,肩宽背厚,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墙。另一个精瘦结实,目光如鹰。这两个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职业性的冷硬,不像是街边随便雇来的混混,而像是受过严格训练的的专业人士。他们是什么时候进公司的?怎么都没发现?中年保安的脸色凝重了起来。“秦总!”年轻保安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焦急,“你们是什么人?快放开秦总!”他的电棍又往前递了半寸,电击头的蓝光在空气中噼啪作响,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中年保安紧随其后,声音沉稳而严肃,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威慑力:“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放开我们秦总,有什么话好好说。如果你们是来找秦总谈事情的,用这种方式,未免太不把我们昊天科技放在眼里了。”,!架着秦昊天的两个人面无表情,对保安的话充耳不闻,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放慢半分。两人步伐一致,节奏稳定,拖着骂骂咧咧的秦昊天继续往前走,目标明确,停在院子里的那辆深色商务车。年轻保安急了,手中电棍举得更高了一些,脚步往前迈了一大步,眼看就要冲上去——“大家都别紧张,一点误会。”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在这片剑拔弩张的空气里轻轻划了一下,所有的紧张和混乱都像是被放了气的气球,瞬间瘪了下来。两个保安同时扭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顾苒乐已经从车上下来了。她悠闲地倚在车头的位置,一条腿微微弯曲,另一条腿伸直,双手环抱在胸前,姿态十分放松。她的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可她说出的话,跟她脸上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把人家老板五花大绑从办公室带出来,一路拖着下楼,丢了一只鞋,嘴里骂得嗓子都哑了……这叫一点误会?年轻保安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目光在顾苒乐和秦昊天之间来回游移,电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平举的姿势放了下来,指头搭在开关上,却没有再施加任何压力。这个女人到底是谁?她跟秦总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脑子不够用了。中年保安则要聪明得多。他没有被顾苒乐脸上的笑容迷惑,而是迅速将目光从她身上转向了秦昊天。他在读秦昊天的表情,那里面除了愤怒和狼狈,还有一种更深层的东西。那是一种被人抓住了命门之后的无能为力。就好像秦昊天心里有数,他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来找他,他知道自己在这件事情上理亏,他知道自己喊得再大声、骂得再难听,也改变不了某些已经写好的结局。中年保安的心往下沉了沉。“顾苒乐,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牢底坐穿!”秦昊天终于从那一长串不堪入耳的骂街中换了一口气,换了一句更加咬牙切齿的威胁。他的身体被人架着,头却努力地扭过来,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顾苒乐,那目光里燃烧着的愤怒足以点燃一片草原。顾苒乐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那一眼里不带任何杀气,甚至不带任何情绪,就像是一片羽毛从空中飘落,轻飘飘地、漫不经心地落在了秦昊天的脸上。然后,她的唇角掀起一抹讥笑。“是吗?”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我等着。”“你——”秦昊天气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只挤出这一个字。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试图将那股快要把他撑爆的怒火全部压回肺里,可那一口气吸进去之后,他发现自己的肺也装不下这么多愤怒了。中年保安和年轻保安对视了一眼,很有默契地后退了一步,让开了路。不是因为他们不想保护秦总,而是他们从秦总的反应中读出了一个清晰的信号——这件事,已经不是他能插手的了。顾苒乐朝架着秦昊天的两个人递了个眼色。那两个人在接收到她的目光后,动作整齐划一地松开了秦昊天的胳膊。秦昊天的身体晃了一下,差点站不稳,但他倔强地稳住了,光着一只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赤着的脚趾因为寒冷而微微蜷缩,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一副宁死不屈的姿态。顾苒乐上前,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秦昊天,现在我们是聊聊呢?还是聊聊。”她说了两遍“聊聊”。秦昊天扭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活动一下被捆得发麻的肩膀和手臂,到哪架着他的人虽然松了手,他依然被捆得结结实实,越是挣扎,绳索就勒得越紧。他怒道,声音因为刚才那一通狂骂而变得沙哑,但语气里的狠劲一点没减。“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我实话告诉你,你从我这里得不到你想要的任何信息!一个字都不会有!你别做梦了!”他说“做梦”两个字的时候,下巴微微扬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双被愤怒烧红的眼睛里,除了怒火之外,还有一种“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赌上了全部尊严的执念。“是吗?”顾苒乐挑了挑眉,“可我今天已经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吧?那多没面子。”秦昊天似是意识到危险,一脸警惕地看着她,“你要对我做什么?”:()反派大佬太疯批,小祖宗她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