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们的考题大差不差,只是各自遇上的患者毛病迥异。何善济分到的,是个闷葫芦似的刺头。
问他哪里不舒服,他抿着嘴不吭声。再追问别的,也只一个劲儿摇头,半点口风不肯露。
周遭看热闹的考生都觉得这局难了,怕他套不出话来要栽跟头,可何善济却不慌不忙,不知从哪儿摸出颗圆滚滚的药丸,不由分说塞进那病人口中,还拍着胸脯道:“这是灵丹,包治百病!”
他说得煞有介事:“盲人吃了能重见光明,哑巴吃了能巧舌如簧,瘸子吃了能健步如飞,最要紧是傻子吃了都能聪明绝顶!”
那病患本还将信将疑,下一瞬却见那药丸竟化作只小飞虫,嗡地从他嘴里飞了出来。
他惊得猛地一咳,哇地大叫一声,竟吐出一滩堵在心口的瘀血。等咳完喘匀了气,先前那股子憋闷劲儿全散了,病竟真就这么好了。
说到底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何善济瞎编的幌子。愿不愿意从那股子不想好的执拗里走出来,全看患者自己的心意。
说起来,他也是这一回运气着实好了些。
最后一场考的是“以毒攻毒”。这法子在派里本就没几人敢碰,毕竟沾着点邪术的边,力道没控制好就容易引火自焚,把自己折进去。
可谁能想到,何善济又在这上头玩出了新花样。
他手腕上串着串玉珠,原是有招虫引蝶的灵效。盘弄时玉珠相撞,能出清凌凌的脆响,人听了能安魂养神,虫类听了却会晕头转向,乖乖被吸引过来。
旁人原以为,他有这本事,定是要以血下蛊、引蛊虫为用,没成想全猜错了。他竟把蛊虫捉来,直接烤了吃了!
当然他也不是瞎吃。他遇上的那蛊虫本就需一雄一雌成对存于体内才作乱,单只吃了反倒无害。
换了普通弟子,没本事引特定虫类,只能靠血当引子,反倒常被蛊虫反噬,哪敢这么干?
经此三场,“三绝圣手”的名号便跟着他传开了。
可这样一个奇人,就没怕的?自然有。
只是他怕的东西,说出来能叫人大吃一惊。何善济平生有三惧:一惧高,二惧水,三惧……虫!
三绝圣手怕虫子?!那他第三场试炼时,又是怎么忍着把蛊虫烤来吃的?
这事儿实在让人好奇。若是往后有缘再见,真该亲口问问他才是。
“谷主……我们圣医药谷也要参与吗?”说话者语气犹豫,手里递交一封信给谷主。
“唉……”谷主手指停在虚空,蜷了蜷还是接过:“我圣医药谷常年隐蔽于世,这种事争议太大还是不要参与好……回头我自去向仙尊大人请辞。”
“什么?不许辞!”
门后的何善济早把里头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先前还耐着性子等,直到听见谷主那句推辞,再也按捺不住。
他猛地推开门,木门哐当撞在墙上,他红着眼站在门口,声音又急又响:“师父为什么不让弟子们去?我们明明能行!”
“没大没小的,竟敢偷听长辈说话。”谷主抬手,用手里的信纸轻轻敲了敲何善济的脑袋,力道不重,语气却带了几分严厉:“你如今也算半个谷主了,整日不想着正事,就惦记着跑下山。再过几日便是你十五岁生辰,心思怎么还这般顽皮?你也该学着打理谷中事务,早日担起一主的责任了。”
何善济揉着被敲的额头,声音软了几分:“谷中不是还有师父您吗?我学这么早干嘛呀。十五岁正是下山试炼的好时候,师父定然也不想弟子将来成个孤陋寡闻的谷主,人家问啥都答不上来吧?”
“要是你用这说话的能力去试炼,估计别人都以为你是言修的。”谷主扯走了何善济抓住的衣角。
他斜瞥了一眼何善济失落的神情,凝重道:“你爹娘要是知道你放着好好的少主不当,要跑出去参加外门的试炼,肯定会把你捆在家中当他们的药罐子。”
何善济一听到爹娘,怔得立刻松了手。能生出何善济这样的“少年仙医”,何家父母肯定也不是什么杂士。
从小到大何善济在自己父母的手里就没尝过一点甜味,幼时喝药膳是防风寒,中时喝药膳是调节灵力,少时喝又变成滋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