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大海之上,天与水在无尽的远方交融成一道朦胧的灰线。
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吹拂着船帆发出猎猎声响。
就在这片看似空寂的海域上,一场不动声色的清理已然完成。
三十具躯体被无声无息地抛入海中,连一丝像样的涟漪都未及泛起,便已被大海吞噬。
这些尸体正是那三十名阴阳家中桀骜不驯的弟子,此刻已成了鱼虾腹中的养料。
这般处置,对于如今的秦然来说并没有什么负担。
连日的航程,因着大战留下的伤势,秦然反倒过了些前所未有的舒坦日子。
或许是见他伤势沉重,焰灵姬、大司命,甚至是尚存几分隔阂的焱妃,皆是一改常态,对他的照料无微不至。
返程的路线与来时相差无几,只是心境截然不同,没有改变的是目的地仍然是蓬莱仙岛。
他们要稍作停靠补给,而后便要全速驶回中原腹地。
秦然心中清楚,此番延误不得,东皇太一虽受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必须抢在时间前面。
就在秦然所乘的楼船向着蓬莱进发之时,那艘蜃楼刚刚才离开了蓬莱仙岛。
原本按行程推算,蜃楼早该已经补给完了才对。
可大海的性情,远比朝堂的局势更加难以捉摸。
一场毫无征兆的狂暴骤雨,夹杂着遮天蔽日的海雾,将蜃楼困在了茫茫大海深处。
罗盘失灵,星象难辨,整整耽搁了十余日,蜃楼寻到蓬莱岛补给。
而东皇太一施展血遁秘术仓惶逃离东夷岛,本源受损极重,急需在岛上搜寻珍稀药材,炼制丹药稳住伤势。
蜃楼停靠蓬莱期间,一名面容普通、气息内敛的阴阳家弟子混杂在采买队伍中上了岸。
他便是舜君。借着采买药材的间隙,他巧妙地将一枚封有薄薄绢纸的蜡丸,塞进了秦然此前约定好的一个隐秘联络点。
做完这一切,他面不改色地混入人流。东皇太一的伤势,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而云中君近期紧闭丹房,炼制的东西绝非寻常疗伤丹药那么简单。
蜃楼的主船舱内,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惨白的光晕。
“东皇阁下,这是刚刚炼制好的疗伤丹药。”
云中君手捧一只紫檀木匣,躬身行至舱门边,声音压得极低。
他身后两名垂首侍立的童子,更是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东皇太一重伤的消息,已被云中君以“闭关参悟天机”为由强行压下。
船上普通弟子大多被蒙在鼓里,只当是蜃楼例行休整。
唯有云中君知晓,在东夷岛上,纵横天下的东皇太一,竟是秦然重创。
初闻此讯时,他手中的丹炉险些倾倒,满心的惊骇难以言表。
直至亲眼见到东皇太一狼狈撤回时的惨状,才不得不相信。
他同样不知晓的是,秦然当日面对的,远不止一个东皇太一。
“丹药……不可断绝,还需……加紧炼制。”
黑影之中,传来东皇太一沉闷沙哑的声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在拉动,带着压抑不住的虚弱与痛楚。
经过这近一个月的调息服药,他外表虽已勉强恢复了些许威仪,身上虽然不见异样,但内伤依然很严重,尤其是本源之气的亏损,非朝夕可愈。
“是。”
云中君恭敬应道,“阁下,以蜃楼当前的速度,若无变故,大约还需十日,便可抵岸返回齐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