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她身份已经暴露,应该趁乱赶快出京才是,却滞留京城,还往宫里赶,那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其他人也是这么个想法,尤其是黄有财,极力劝说:“王上,反正宁氏已经逃出去了,都中营也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还有大部分世家大臣投靠了我们,你南下京城的目的不是达到了吗?”“赶紧回北武去吧,别等宋党那群人回过神,来追杀我们了。”“我是想飞黄腾达,不是想全家都在天上飞啊……”冬日的天光消失得特别快,彼时天已经黑了下来,林妩猫着腰穿越草丛,双目闪亮如同真正的猫眼:“虽然因为都中营的关系,我们已经收编了大部分世家大臣,但要知道,真正掌握朝堂的,是那十之一二的人。”“最有谋略,最有眼光,最有手段的那群顶尖权臣,不会轻易被裹挟,他们仍在观望。”林妩说。她说得没错。虽然世家损失了不少中坚力量,但那些最高不过三四品的大臣,其实也并非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真正决定整个国家走向的,官场顶端那群人,仍牢牢地盘踞在核心人物周围。只要崔逖不倒,他们就不会走。只要他们不走,今后必定对北武形成巨大威胁。“来都来了。”林妩又搬出她的原则:“一个都不要放过!”完了又补充:“一块金子也都不要放过。”“反正谢亭渊是回不来了,留在这里就等于留给宋膑,留给宋膑就等于留给达旦人,留给达旦人就等于给敌人送钱铸刀枪,起视四境,达旦人带着崭新新的刀枪来打北武矣!”“黄大人,北武的安危尽皆系于你一人之手了。”“算盘小能手举起来,告诉我们,国库在哪里!”黄有财:……他忍不住发牢骚:“王上,跟你之后天天就是提头干活,升官发财没见着,身上的锅是越背越高,腰酸背痛屁股也战战兢兢,这官位,都快坐不住了。”“要不,还是放微臣回家吧,天黑了,臣困了……”“黄大人,才到掌灯时分,哪里会困?”林妩目光澄澈:“本王答应你,待本次京城之行凯旋而归,我就封你为巡南财政大使。”黄有财眼睛一亮:“何为巡南财政大使?”“就是北武以南全境财政之责,尽在你手中的意思。”林妩说:“到时候,男子汉大屁股,何愁坐不住?”“去吧,黄大人!”哇!黄有财大受鼓励,感觉前途亮得睡不着,人也不困了腰也不酸了,哞地一声往前冲,踢着正步就到了国库门口:“开门!户部查库!”假公主的风毕竟还没吹到国库,这儿门前虽有重兵把守,但他们跟黄有财都是老熟人了,只差一个指令。这时候林妩苦心巴拉抢下来的摄政王之位就发挥作用了,她自己就可以下指令。而且还有靖王在侧,看上去十分正派正统正式。守门士兵不疑有他,开门放人。一行人很顺利地入了库,并且合理地库库往外搬东西。林妩一一过目后,表情不是太满意,问黄有财:“黄大人,难道,国库就没有这么一个宝物,它是个容器,但是里头却装着特殊的东西吗?”黄有财不理解:“特殊的东西是指?”林妩眼神闪烁:“它可能是一根根的,黑色的东西,也有可能,是一把灰……”黄有财:“……若是说金粉,那还有些许可能,一把灰?什么破玩意儿,有必要放到国库吗?”林妩觉得很难解释,又不便透露,思考少许后只能作罢:“你还是继续挑金银珠宝吧。”黄有财便兴高采烈地指挥蔡潋搬东西了。从前他都尊称蔡大人,现在嘛:“小蔡,要这个。”“小蔡,要那个。”“小蔡……”蔡潋是个老实人,但靖王听不下去了:“黄大人,蔡大人以后最不济也是要进王前护卫队,在姜侍卫长手下办差的,是为天子近臣,你一口一个小蔡,是否有些不妥?”黄有财却瞪起他的小眼睛:“王前护卫队怎么了?本官可是巡南财政大使,论理,姜侍卫长跟我才是一个品级,他是姜侍卫长手下,我叫一声小蔡怎了嘛。”靖王却咳了两声,瞟了一眼林妩,见到她正专注扒拉财宝,无暇他顾,才压低声音道:“黄大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王卫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巡南财政大使只管北武以南,北武以南是何处?”“你品,你细品。”说完,靖王手一甩,去淘点他自己喜爱的宝物了。徒留黄有财愣愣的,小下巴一摸,嗯?好像是有点不大对劲呢?北武以南,那不就是如今大魏的国土吗。全境财政之责,那不就是户部尚书吗。可是,他本来,就是大魏的户部尚书啊?靠北,别人换个枝头青云直上,他费劲巴拉兜回原地?,!连办差的房间都得是同一个,那把崩了三个珠子的算盘还得继续用!黄尚书感觉自己的十根脚指头已经露出楼顶了!……林妩一通搜寻,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实在没办法,只能从各种箱子架子中钻出来,正欲抖抖身上的灰尘,却不小心碰着架子,有东西滚落下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西洋来的八音盒。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种跟上个辈子挂钩的东西了,林妩脑海里瞬间翻起巨浪,前尘往事滚滚而来,属于那个世界的现代工艺,属于那个世界的机械旋律,属于那个世界的……她不自觉捡了起来。然后拨动开关,林妩期待久违的未来之声在耳畔响起。谁知,传来的是:“巴浪啊欸性命~是控金搁包银~阮的性命无~哒钱……”林妩:……靖王简直服了:“黄大人,至于吗?能不能停了?你一个户部尚书,一品大臣,骑在国库门口的貔貅上头唱曲,像话吗?”而且唱的还是别人听不懂的曲,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骂人!靖王阴暗地想。然而,黄有财跨坐在貔貅背上,都不带搭理靖王的。他给了林妩一个哀怨的小眼神后,默默扭过头,继续盘貔貅那磨得蹭亮的脑袋,有气无力凄凉无比地吟唱:“巴浪若开嘴~是金言玉语~阮啊是多讲话~念咪着出戴志……”:()夜夜叫我抬水?丫鬟嘎嘎乱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