舰桥里落针可闻。
尼基塔认出了这东西。
一级雾生种,幻光空母。
浮空软体门—囊水母纲—腐毒触鬚目它们是天然的燃素毒素载体,每根半透明的触鬚上都附著毒素分泌物,能够轻微腐蚀钢铁蒙皮。
虽然单只幻光空母造成的伤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眼前这个群落的规模,横向延展少说两公里。成千上万只水母匯聚而成的毒素之墙,那积少成多的恐怖腐蚀力,足以把“灰烬誓约號”吞得连一点渣都不剩。
如果刚才没有转向,此刻整条船恐怕是难逃那片蓝色的死亡之墙了。
尼基塔第一个从震悚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一拍操作台:“。。。。全体就位!”这声怒吼如同拉响的警报,撕破了舰桥的死寂。
“立刻切断所有外向通风口!关闭甲板舱门!轮机室,把蒸汽轮机功率提到最高,全速前进!”
他转过头,看见了位於前方的雨燕號。出乎他意料的是,它並没有趁机逃之夭夭。舰桥顶部的信號灯正有节奏地闪烁著光芒那是標准的战术灯语:【跟紧航线】。
“给雨燕號发信號。”他对信號兵说,“——“收到警告,正在撤离。感谢。“”
接著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复杂的语气,“大副,你亲自打。”
雨燕號的船体在侧风中剧烈颤抖,舵盘震动顺著罗夏的手臂直传到肩胛骨。
“左舷三百米,还在逼近!”杰克的声音从传声筒里传出,嗓音里那股欠揍的轻浮再也掛不住了。
三维地图上,蓝色標记与航线的夹角正在收窄—水母群的前锋比预想的更快。
罗夏盯著前方,额角渗出冷汗,抄起传声筒,声音里透著少见的慌乱:“卡修斯!罗兰!听著,立刻停止加煤!排烟管温度要是超標我们就全完了!盯紧压力表,千万別让锅炉炸了!”
接著丟下传声筒,双手攥住舵盘,將船首偏转了五度。
刚转到位,他就感觉不对偏多了。雨燕號的船尾在侧风中打了个横摆,整条船像踩上冰面一样往左滑了出去。
左舷观察窗外,那片幽蓝的光幕骤然近了一截。
“见鬼的侧风!”罗夏暗骂一声,心更慌了。
就在这时,一只粗糙的大手拍了拍罗夏肩膀。
米哈伊尔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嘴里叼著根快燃到滤嘴的菸捲。
“放轻鬆,小子。我刚替你向万机之神祈祷过,祂老人家亲口答应了一今天这条船上,连颗螺丝钉都不会少。”
罗夏连吐槽这傢伙的力气都没有了,但听著那不著调的话,心里確实安定了些许。
缓了两口气,他双臂发力和舵盘较著劲,咬著牙將船首在气流中艰难地回正,龙骨发出一阵呻吟,几秒后,雨燕號终於接入了水母群外圈的气流切线,稳住了姿態。
顾不上后背被冷汗洇透了的不適,脱离危险的罗夏偏头去看观察窗。
那片幽蓝的光幕正在缓慢展开,触鬚拖曳在云层之间,像是某种深渊生物从海底升起时掀开的帷幕。
成千上万只幻光空母就这样隨风漂流,蓝光在它们透明的躯体內脉动,整片天空被染成了一座倒悬的海洋。
罗夏不得不承认,如果拋开那些触鬚上附著的致命毒素,这景象確实美极了。
就像这见鬼的世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