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之后第一个月,山海中学的走廊里就变了味道。
费静早上进办公室的时候,对桌教语文的周老师正在擦桌子。
以前周老师会抬头冲她笑一下,说“费老师早”。
现在周老师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裹着高领打底衫的锁骨上——那里用三指宽的遮瑕膏盖着银色鸡巴纹身的龟头边缘,但遮瑕膏在日光灯下和真实肤色总有细微色差。
周老师没说话,把抹布丢进水池走了。
费静站在自己办公桌前,低头看着桌面上多出来的一行字——不知道是谁用红色马克笔写在桌面角落的,三个字:鸡巴女。
她拿酒精棉片擦了三遍,红墨渗进了老桌面的木纹里,擦不干净。
第一节她的英语课,走进高一三班教室时后排几个男生发出一阵起哄的口哨声。
有一个掏出手机,屏幕朝她晃了一下,上面是她穿着银色开胸迷你裙跪在圆床上的截图——那场婚礼洞房被人拍了,在学校贴吧传了一圈又被删干净了,但截图早存进了几百部手机里。
费静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写了第一个单词,写完手指在抖,粉笔断了。
于泓的情况差不多。
她的办公桌被调到了体育组隔壁的储物间改的小办公室,窗户对着垃圾站,夏天的时候一开窗全是馊味。
她在新办公室待了整整两周没一个人主动跟她说话。
唯一一次被叫去办公室谈话是年级组长找她——不是谈教学,是通知她:“于老师,有家长举报说你家儿子孙浩然和你家老公孙泽还有你家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家长觉得影响不好,建议你调去图书室管档案。”于泓那天穿的是金色高跟鞋,站在年级组长面前时鞋跟在地砖缝里磕了一下,扶住了门框才没摔。
杨万红的处境最惨也最早爆发。
因为她身上三个肉色环被传出去了——不知道是谁在那天洞房后发的朋友圈,配图是杨万红跪在床中央、铃铛被拍得晃出虚影的照片。
照片里她的肉色大鸡巴纹身清清楚楚从锁骨拖到耻骨,耻骨上方的阴环在灯光下反着一个小亮点。
这条朋友圈传到了杨万红女儿刘思琪的同学家长群,家长们联名写信要求学校严肃处理。
校级领导找杨万红时她穿着标志性的肉色丝袜和肉色高跟鞋,站在领导办公室里,低头看着领导桌上的联名信。
信上有一句话:“杨万红老师身为人民教师,身上布满淫秽纹身与穿环,严重败坏师德,不宜继续任教。”
“领导,我在学校教了十四年——”杨万红开口。
“杨老师,十四年的成绩学校感谢您。但这个学期的聘用合同我们不续了。”领导没抬头看她,把一份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从桌面推过来,推到她面前时纸的边缘碰到了她放在桌边的手指。
她的肉色丝袜在这个暖气太足的办公室里裹着小腿被烤出了隐隐的白雾。
三个人在同一个月办的离职手续。
费静最后一个走的——走的时候在办公室整理东西,抽屉最里面翻出一张照片,是五年前学校教师节活动拍的。
照片里她、于泓和杨万红并排站在操场主席台下面,穿着统一的教师日礼服,她穿了银色高跟鞋,于泓穿了金色高跟鞋,杨万红穿了肉色高跟鞋。
三个人笑着端着学生送的康乃馨,阳光打在脸上。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山海中学英语组教师节留念”。
她把照片揣进了包里。
离开学校后的头三个月是最难熬的。
三个女人各自尝试找新工作。
费静投了二十三份简历,应聘职位从高中英语教师降格到小学英语老师再到培训机构的兼职批改员。
有两家培训机构叫她去面试,面试官看了她的简历问“你为什么离开山海中学”,她说合同到期。
面试官点了点头,让她回去等通知,然后站在窗口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她裹着肉色丝袜的小腿踩着银色高跟鞋,锁骨窝上方的遮瑕膏在阳光侧照下映出微凸的银色反光。
通知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