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山海中学历史组办公室。
费静来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
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黑咖啡,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划拉着同一个页面——那是她和孙泽昨晚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孙泽发来的:“于泓昨晚十二点才回来,腿上有两个圆形的淤青,我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摔的。但她身上没有任何擦伤。明天见。”
外面的走廊传来高跟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费静抬头,看到于泓走了进来。
于泓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长袖连衣裙,版型宽松,长度到膝盖以下,领口高到锁骨以上,几乎是把自己从头到脚包得严严实实。
但费静还是一眼注意到了几个细节:于泓的头发虽然扎着马尾,但发梢有些毛躁,像是昨晚洗了没吹就睡了;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慢了半步,高跟鞋落地的力度也偏轻,像是在用脚尖试探着踩实地面;还有就是她坐下时——先用右手扶了一下桌沿,然后慢慢弯腰,像个关节不太灵活的人。
费静的目光落在于泓的右手指尖上——指甲边缘有几处细小的倒刺,指腹上有几道粉红色的痕迹,像是被什么粗糙的绳子反复摩擦过。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格。
“于老师,早。”费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
于泓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才缓慢转过身来:“费老师。。。早。你今天来得真早。”
“睡不着,就早点来了。”费静站起来,端着那杯凉透的咖啡走到于泓桌边,假装随口聊天,“你这一个月都忙什么呢?每次下班都没影了,想约你吃个饭都约不上。”
于泓的手指在桌上握紧了,指节发白:“我。。。在杨姐家备课,她英语有些地方需要帮忙,后来又一起改论文。。。”
“杨姐?”费静捕捉到她话里的犹豫,“你是说杨万红?”
“嗯,是。。。”
“她今晚也去你家?”
于泓张了张嘴,还没回答,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杨万红走了进来,穿着和于泓相似的“包裹战术”——深蓝色长袖针织衫,黑色直筒长裤,唯一的色彩是脚上一双肉色亮丝袜和肉色16cm细高跟,但她的神色看起来比于泓“正常”得多,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精神抖擞。
“费老师早啊!今天穿得真好看!”杨万红一进门就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八度。
费静没接她的话茬,目光在杨万红身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她的脖颈处——针织衫的领口虽然高,但杨万红转头放下包的时候,费静还是看到了一点异常:她的锁骨上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色印痕,很像是吻痕,被粉底遮盖了一半但没能完全盖住。
“万红,你脖子上那个——是被蚊子咬了吗?”费静问得很直白。
杨万红的手反射性地抬起来捂住了那个位置,然后迅速放下,笑着说:“啊。。。是,昨晚家里有蚊子,没睡好。”
“你家住八楼,下面有纱窗,这个季节哪来的蚊子?”
空气凝固了大约三秒钟。
杨万红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角抽了一下。
于泓低头盯着桌面,她的手指揪着裙子侧缝的边缘越揪越紧,浅灰色面料在指下揪出几个小皱褶。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形成了一种诡异的三角对峙——费静站着,目光分别在两个女人脸上逡巡;于泓坐着,低垂着眼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椅子里;杨万红站在自己的办公桌旁,一只手还搭在椅背上,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准备坐下但还没坐下”的姿势。
“费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杨万红终于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敏感的小孩,“我上周也有点失眠,有时候是我喊于老师去我家吃个饭聊聊天,女人嘛,总要有个说话的人。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没误会。”费静放下咖啡杯,杯底碰在办公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我只是奇怪——你和于泓,两个月前还不是这种关系。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好到每天晚上都待在一起?”
“就在上次逛街之后啊。”杨万红接得很快,“上次你不是说我这人有点奇怪嘛,我就想着多跟同事走近一点,调解一下关系。”
“所以你就每天晚上‘调解关系’?”费静的目光转向于泓,“于老师,你家孙泽昨晚说你十二点才到家。你们‘调解关系’到半夜十二点?”
于泓的手指揪裙子揪得更用力了,灰色面料在她指下拧出一个旋,她张开嘴又闭上,反复了两三次,才挤出一句话:“费老师。。。我和杨姐真的就是。。。一起吃个饭聊聊。。。”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
费静看了她整整五秒钟,没有再追问。
她拿起自己的包和外套,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行,我不问了。但我把话放在这里——不管你们俩在干什么,如果出事了,最好在我查出来之前先告诉我。”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留下最后一句话:“于老师,你手上的那个绑痕——下次系绳子的时候记得垫厚一点的布。”
办公室的门在费静身后关上了。
于泓的手猛地缩回桌面下,紧紧攥成了拳头。
杨万红还站在办公桌旁,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慢慢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上的微信对话框是“宋鹏”——最新的一条消息是早上六点发的:“今天上班盯着费静,看她什么时候来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