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位御史台御史李德义的儿子,林听澜与他并没有多少交道,只记得此人脾性随其父,极其刚烈正直。按理说,李大人叫他安居淮安,应是没有叫他做官的打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做知州
怕自己认错了人,林听澜急忙朝旁人低声问道:“敢问老伯,这位李知州可是御史台御史李大人之子?”
“御史台李大人?”那老伯想了想,叹了口气,“自打李大人血溅殿前,死谏而亡后就很少有人称他的名讳了,不过你说的不错,这位知州确实是李御史的儿子。”
“他如今是新上任不久?”
“上任有两年了,也不算短了。”
说到这儿,那老伯上下打量了下林听澜,也低声问道:“你不是本地百姓吧?前人知州贿赂上官,被朝廷知道后当即撤职查办,案子还是这位李大人破的呢。你是哪个山疙瘩出来的,连这等大事都不知道?”
林听澜被说的面红耳赤,刚想反驳,就听见李延正听取负责勘验的捕头和仵作的初步论断。
捕头声音压得很低:“……火起于后院,蔓延极快,疑似多处同时引燃。现场发现多处刀剑劈砍痕迹,部分尸身有锐器创伤,非全部为烧伤致死。财物似有翻动,但具体损失难以估算。目前已清点出十一具遗体,尚有部分焦骸需仔细辨认……”
李延越听脸色越难看,他环视了一圈惨不忍睹的现场,又看了看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姓,深吸一口气,沉声道:“仔细勘验,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增派人手,维持秩序,安抚附近居民。”
“是!”
季长乐被眼前的惨状和紧张的气氛吓得往林听澜身后缩了缩,小声道:“大傻……这、这地方好可怕……死了好多人……咱们、咱们快走吧……”
林听澜没有动。
似乎是他的目光太过炙热,又或许是巧合,李延竟下意识朝他这边扫来目光。
林听澜迅速低下头,拉低了头上破旧的斗笠帽檐,侧过身,用半边被海风和日头染成深褐、胡子拉碴的脸对着那边,不再看他。
李延的目光并未在他身上停留,很快又转向了正在搬运遗体的衙役,眉头锁得更紧。
他招来捕快,朝林听澜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那人身形可疑,你且带两人跟紧些,莫要打草惊蛇。”
*
白栖枝是独自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
她没有死,那杯毒酒其实是能暂时令她假死的秘药,虽对人身伤害极大,却也能叫人半日之内摒去生息,状若死尸。
虽然花花说还有其他办法能将她从狱中救出,可唯有这个法子最为稳妥。
孔怀山的那些人已经注意到她在查孔家的帐,倘若她不率先假死,恐怕不过几日就会在狱中惨死。
也是没办法的法子。
因此事极为隐秘,她不能同任何人说她还尚在人世的秘密,否则事情一旦败露,她与花花精心设计的局面就会瞬间瓦解,到时候不只是她一人会身首异处,就连花花也极为危险。
等到孔怀山真引辽军入关,到时候才是真正的覆水难收。
她只能委屈那些与她交好之人们伤心上几日。
不过大家应该也不会太伤心吧,毕竟就算她死了,大家日子还是可以照过,大不了就回林府,当她这个人从没存在过,这样的话……应该……
也不会太伤心吧?
毕竟她本就是一个未经允许就擅自闯入林府,搅乱大家生活的外人啊。
况且如此一来,就算林听澜回来后想同她清算也没法清算了。
活人怎么可能跟死人掰扯呢?
哼哼……
实在是妙哉妙哉!
马车猛地一顿,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戛然而止。
惯性让白栖枝猛地向前一扑。
差点飞出去的白栖枝:???
“怎么回事?”
“白老板……前面……有人挡路。”
白栖枝心头一紧。
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借着昏暗的天光朝外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