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阿胜的手高高扬起,像一把即将落下的铡刀。而屋顶上六支AK的枪口已经指向了场中那两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枪手们的食指搭在扳机上,呼吸平稳,目光冰冷。
他们是职业的,杀人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工作,扣一下扳机,一条人命,像工厂流水线上拧一颗螺丝那么简单。
炎先生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已经开始在脑子里盘算后续的事情了——密集的枪声之后,附近巡逻的港警和重案组的人十分钟内就会赶到,得有人去顶罪,得有人去处理尸体,得跟警署的那几个熟人打招呼。这些事烦得很,但必须做,做了几十年了,驾轻就熟。
向阿胜的嘴角咧到了耳根,向阿强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兴奋。六支AK,几千发子弹每分钟,这两个杀神马上就要变成两摊肉泥。
苏龙躺在地上,侧过头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个苦笑。他打了大半辈子,最后输给一个女人,然后看着这个女人被乱枪打死。这他妈算什么结局?
几位座馆老大站在原地,有人悄悄捂住了耳朵。AK的声音太大了,近距离射击能把人的耳膜震穿。
一切都在向阿胜的掌控之中。
他的右手马上就要挥下。
就在这一瞬间——
老宅的院墙上,两道黑影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
没有人看见他们是怎么出现的。刚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屋顶的几名枪手身上,集中在向阿胜扬起的那只手上,集中在场中那对男女身上。没有人去看院墙,没有人想过院墙上会有什么。
两道黑影,一人一边,蹲踞在院墙的垛口上,像两只夜枭,像两尊死神。向阿胜的手还没有挥下,那两道黑影已经开火了。
不是AK那种单薄的“哒哒哒”,是一种更沉闷、更厚重、更疯狂的“咚咚咚咚咚”,像有人在用铁锤砸一口巨大的铜钟,像一列火车从隧道里呼啸而出,像地狱深处的恶魔在咆哮。
如果有人是军迷的话,一定会认出那是美制M249班用机枪,俗称“大菠萝”,理论射速每分钟七百五十发,火力压制能力远超AK。
两道火舌从院墙上喷射而出,像两条发光的毒蛇扑向屋顶。子弹打在屋顶上,瓦片像纸糊的一样被掀飞、撕碎、炸裂。
红色的瓦片碎屑在空中飞舞,像一场血色的暴风雪。子弹打穿了屋脊,打碎了屋脊上的琉璃神兽,打穿了屋顶的木板,打在下面的房梁上,木屑四溅。
屋顶上没有遮掩。老宅的屋顶是传统的硬山顶,铺的是琉璃瓦,下面是木板和椽子,没有任何能挡住机枪子弹的东西。连砖墙都挡不住M249的子弹,何况是几层瓦片和木板?
六名枪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弹雨覆盖。第一个枪手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不是一颗子弹击中他,是三颗、五颗、七颗,在他的胸口、腹部、肩膀、大腿上同时炸开。
他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地抖动、扭曲、翻转,像一个被无形的巨手疯狂摇晃的布偶。
鲜血从他身上十几个弹孔里同时喷出来,在月光下形成一片诡异的红色雾霙。他的AK从手里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掉到院子里摔得零件四散。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子弹的速度是音速的三倍,在他听到枪声之前,他已经死了。
第二个枪手反应稍快一点,他在枪响的瞬间就趴了下去,但趴在瓦片上有什么用?M249的子弹像犁地一样从屋顶扫过,瓦片被掀开,木板被打穿,弹头从他的背部钻进去,从胸口钻出来,在他的身体里打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他趴在那里抽搐了几下,像一条被踩住的蛇,然后不动了。血从他的身体下面流出来,顺着瓦片间的缝隙往下淌,像一条红色的小瀑布。
剩下的几个枪手转身想跑,但这个想法刚刚泛起在脑海中,身子就被暴雨般的子弹撕碎,晃动了几下栽倒在地上。
不到十秒钟。
六名枪手,全灭。
机枪的咆哮声戛然而止,但余音还在老宅上空回荡,像一只巨兽吃饱喝足后的低吼。
瓦片还在稀里哗啦地往下掉,碎瓦、木屑、灰尘、还有血雾,从屋顶上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像一场灰红色的雪。
院子里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那味道辛辣刺鼻,钻进人的鼻腔和肺里,让人想咳嗽但咳不出来。
全场死寂。
这次是真的死寂。
幸存下来的马仔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有人半蹲着,有人张着嘴,有人捂着耳朵,有人抱着一根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