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尚是暑热犹在的初秋,云中阙却已高处不胜寒。紫云峰的寒云滚滚,在朝阳映射下,翻涌出深浅不一的紫,又被镶了一道金边,端得是一派紫气东来的霞光万丈。
崇越坐在云来殿峰看这云海不过片刻,凌昭便赶来了,后边还跟着凌渊和凌衡。崇越起身:“凌昭阙主,好久不见。”他又向后看了看,笑道:“崇某好大的面子,渊掌刑和丹仙也来了?”
凌昭对着他苦笑了一下,伸手示意他坐。凌渊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凌衡摆了摆手:“什么丹仙,江湖人乱起的诨号,崇阁主也来嘲笑我?”他挂着一张颜色姝丽的面孔,违和地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好像在找什么人。
崇越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反而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赞道:“紫气峰果真非同凡响,那云霞真是瑞气非凡,我在这里坐观云海片刻,竟觉得心境舒朗不少。”
凌昭坐在主位那白玉镶金的高座上,叹了口气:“你们苍梧阁的青松峰不也是松壑如涛?景是外人看着好,身在其中却无法安下心细赏了。”
崇越笑了:“这阙主不好当吧?”
凌昭疲惫道:“我算是知道你当年和师兄那么要好,为何却只是每年冬至能来几日了。”他感慨道:“好大一副烂摊子,我要是师兄,我也得跑。”
凌渊听不得他们绕圈子,直言直语地帮凌衡问出了心中所想:“崇阁主找到师兄的下落了吗?”
凌昭也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云中阙百年清流,但开宗立派之时便被御赐“超然物外”的牌匾,因此也只能遵旨不理人间事。不便在明面上设暗桩,消息流通自然慢些,找起人来着实有些吃亏,不得已,才借耳听六路眼观八方的苍梧阁之手来打探一二。
崇越“唔”了一声,看着她点了点头“既然凌渊师妹问了,想来便是没有外人了。”他开门见山道:“找到了,人没死,但被玄乙按在了阴阳冢。”
凌渊微微蹙眉:“他真的是孤月?”崇越笑了起来:“凌渊师妹,你大师兄跳忘情台,就是为了撇清云中阙与孤月的关系,这话可不敢乱说。”
凌昭:“师兄……他可还好?”
崇越摇了摇头:“怕不太好,”他顿了顿“阴阳冢内没什么叫得出名声的药师,玄乙又疯魔得很,将你师兄看的死死的,我连暗屿都不敢管了,生怕触他霉头。”
凌昭几人对视了一眼:当年玄乙如何给温郁渡药的几人都亲眼所见,现在人尽皆知玄乙性情大变、暴戾异常,如果真是被他管着,那确实称不上很好。
凌衡却松了口气,人虽没来,但至少还活着。温郁养伤那段时间他与玄乙接触颇多,他也看得出,玄乙虽然性情冲动,对温郁的命却看的比自己的还重。无论如何,有他在,大师兄性命当是无虞了。
凌昭脸上的神色也没那么紧绷了,他亲自下座给崇越倒了杯茶:“多谢越哥了……”他将茶递到了崇越手中“银子会送去苍梧阁,崇阁主若有什么需要,云中阙定当鼎力相助。”
崇越站起来接了茶,拍了拍他的肩膀感叹道:“当年帮我遮掩、放我上山的小师弟也是能独当一面了!”他摇了摇头:“我们这交情还说什么银子,就算你们不打探,我也是要找阿郁的。”
他话锋一转,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凌昭腰间的双鹤朝阳玉佩:“不过,确有一事需要相助。”
凌昭神情一肃:“请讲。”
崇越道:“你师兄伤的很重,需要一味罕有的药材,我需要去一个地方给他取药。”
凌昭道:“什么药?若云中阙有的话,尽管取用。”
崇越摇了摇头:“阿郁经脉尽碎,现世之药已无法救治。”他转向凌衡:“丹仙定也曾有耳闻,前朝有一味足以活死人,肉白骨的药,最大的功效是重塑经脉,与你师兄极为对症。”
凌衡眼睛一亮:“三应丹!”他急切地向崇越走了两步:“真有此等良药?”
凌渊疑道:“什么东西?我怎么不曾听过?”
凌衡笑了笑:“这是云中《药经丹书》的记载,故而四师妹有所不知。三应丹与《太玄经》俱是本门疗愈圣法,前者救生,后者破死,但都已失传多年。”
凌昭握了握扇子:“救生破死?真有这么神?”
凌衡解释道:“传闻三应丹有三转,是谓三应:一转止息渐缓,二转无大饥渴,三转天地齐寿。”
凌渊冷然道:“这不就是成仙了吗?真有此法,都去炼丹好了,还练什么剑?”
凌衡感觉被骂了,但无从说起,只得无奈转向崇越:“我本也以为是无稽之谈,崇阁主是从何得知的?”
崇越看着他们几人,觉得颇有意思,也笑了笑:“自然是阿郁跟我说的,一次闲话间同我偶尔谈起过。”
凌昭道:“如此秘宝,必然不易得,是要到哪里去找?”
崇越正色,一字一顿道:“承渊境。”
一言既出,凌昭等三个人皆呼吸一窒,目光凝在了凌昭腰畔。
凌昭瞬间便觉得那枚冷冰冰的玉牌好像要被灼烧起来似的,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上面的双鹤朝阳纹路。前段日子风月剑名声大噪,段思易的那场风波被人传得纷纷扬扬,一字一句都明明白白。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这枚云中阙的阙主令,便是开启承渊境的钥匙之一了!
凌昭微微皱眉:“这阙主令于我并无什么用处,却是云中阙的象征。阙主不可轻易出山,我若是一动,江湖立马便知。”
崇越叹了口气:“我有苍梧阁,你的难处我自然都知道。”他放下茶盏,正色道:“但阿郁每况日下,我于心不忍,所以有个不情之请……”他拱了拱手,行了郑重一礼:“还请暂借阙主令一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