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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语(第2页)

月见这时也回过神来,扑到玄乙身边,从怀里取出一瓶伤药撒在了玄乙血流如注的小臂上。但那血竟然并未止住,玄乙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渐渐白了起来。月见一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只青瓷小瓶,狠狠道:“便宜你了……这可是给孤月大人的药!”

玄乙的血止住了,心却沉了下去:老韩早有准备,温郁却毫不知情地和他同在青衫薄总舵。这分明是一出调虎离山!

他推开月见,绷紧了脸颊:“搜秘钥,走!”

一行人浴血杀出院落,坐上了驶离豫州的船时,文不器才常舒了一口气。

他靠着船壁滑坐下来,双眼无神地看着舱顶,喃喃道“我一个文弱书生,为什么要和你们这两个牲口一起冲锋陷阵啊……”

月见一边帮玄乙包扎着手臂的伤口,一边嗤笑道“不跟着我们两个,你现在已经被人当牲口宰了,头都被煮熟祭天了”。他嘴上不饶人,动作却很轻。

玄乙伸出另一只手,将秘钥和密匣底部的花纹重合,微微一错。只听“咔嚓”一声,那只天衣无缝的密匣竟然自行拆解成两半弹开了。

月见和文不器都被这声音惊了一下,不约而同地去看玄乙。只见他拿出匣子中的纸就要展开,月见伸手按住了“不等孤月大人一起看吗?”

玄乙冷哼了一声“谁知道里面写了什么,要是真的跟他有关,他肯定又要干些让人生气的事儿,我总得先知道才好防备。”

他的手臂岿然不动的搭在膝头,单手展开了那页密信:是云篆,他有些吃力读了个大概,拧起了眉。月见看他肩背挺直读信的样子,忽然道“你有时候真的很像孤月大人。”

玄乙头都不抬“我要是孤月,现在你已经被打死了。箭来了都不知道自己躲,学艺不精。”他评价道。

月见恍然想到了什么,呼吸一滞,咬牙切齿道:“谁用你救,多管闲事!”他原本轻柔的包扎力道猛地加重,凶恶地给绷带打了个死结。

“你死了,谁带路出去?”玄乙被这蓄意报复似的一勒弄得“嘶”了一声,抬头看向月见。

月见沉默,然后低低笑了:“骗人。你明明记住路了,却替我挡了那一下。”他手指停在隐隐渗出血迹的绷带上,慢慢摩挲,“你和月一样……嘴上说不管,其实心里比谁都软。”

玄乙没有说话,他仍想着那几个半通不通的云篆:玉衡子……承渊境……太玄经……血祭……

月见也不在意,靠着他坐下,像一只找到栖处的小兽:“玄乙……你和月,真的很像。”

玄乙睁开眼,看着舱顶摇晃的阴影。

“青衫薄不需要第二个孤月。”他说。

“我知道。”月见声音更轻,“我不需要第二个谁。我只是想……如果能像你们一样,就好了。”

像我们一样?一样什么?玄乙没往下细想,他的思绪被牵引到了青衫薄:温郁的身边还蛰伏着老韩,不知他怎么样了。

温郁正在煮水,他极少有这样的闲情。往日不是在看文书,就是在查归墟阵的消息,要么就是沉沉入睡养病。今日他的精神倒似好了一些,没有呆在软榻上,反而在檐下的几案前坐着,还颇有意趣地摘了两片嫩竹叶放入了渐渐煮开的茶鍑①中。

老韩将药放下,转身便要走,温郁却开了口“韩冽。”韩冽的身子一顿,转向温郁,袖管被风吹起,空荡荡的。温郁伸手,示意他坐在自己对面的蒲团上。

韩冽没动,两人隔着咕嘟作响的风炉茶鍑和一碗药相对无言。温郁拿起那碗药,品茶似的慢慢啜饮着。半晌,韩冽没忍住,问道“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温郁轻轻放下碗,反问道“你今日不是来杀我的吗,就这样走了?”他指尖叩了叩案几,道“送碗药而已,不应劳烦‘凛风剑’亲自来送。”

韩冽哑然一笑:“果然,被你看出来了。”他抬眼望向温郁,慨然道“既然如此,孤月大人,今日你打算如何?杀了我?”温郁摇了摇头,平静道“想杀我实乃人之常情,青衫薄本就能者居之,有想法的刀,总比听话的傀儡好。”他看着竹叶在水中上下翻滚,闲话家常似的问道“但我想问问,这次是为什么?”

韩冽没想到他竟能如此心平气和,怔忪一下,慢慢走到他对面,坐了下来。他在竹风中沉默良久,终于开了口“五年前……大人因我徇私枉法断我一臂,我心服口服,愿为青衫薄效犬马之劳。”他顿了顿,道“但现在,大人却自己徇私,想把青衫薄交给别人。”

他自嘲地笑了笑“当年的青衫薄,已经变了。我原以为,接下来青衫薄的会是月见,本就颇有微词。如今……竟又来了个暗屿的人。其他人看不出,但我知道,大人是想把青衫薄交给这小子的。我不愿听命于人,与其被个陌生人压着,不如我自己来当这个青衫薄的鬼主。”他将腰畔的剑接下来,放在了桌上。

“我不明白,为何要一个外人来接手青衫薄。今日,要么您继续当这个鬼主,我任凭您处置;要么,我与那玄乙不死不休。”

温郁给他倒了一碗竹叶水,缓缓道“我如今,怕是力有不逮,当不得这个鬼主了。”韩凛面色一变,正欲开口,被温郁截住了。他的声音仍旧温温吞吞:“我选玄乙,并非徇私。”

韩冽哂笑一声“看那小子看人的眼神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他用力拍了一把剑“你让月见跟他去,不就是想除掉月见,给他铺平路吗?”他惨笑一声,道“岂料青衫薄,竟然也有兔死狗烹的一天。”

温郁将竹叶水推到他面前,淡淡道“抱歉,玄乙不让我煮茶,只有竹叶了。”

韩冽错愕道“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温郁又端起他那碗药抿了一口,方悠悠道“他是最适合的。”韩冽脸上的嫌恶之情溢于言表“适合个屁,他根本不会为青衫薄考虑!我打赌这趟出去,月见的骨头都被他扬得不知道哪儿去了!”

温郁仿佛被这场景逗乐了,微微笑了一下“那我也赌,他带出去的人,会完完整整带回来。”

韩冽皱眉道“你就这么信他?”

温郁不悠然地笃定道“自然,他与我们都不一样。”他抬头,远远望了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自己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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