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甜!好香!娘!娘!快来!张大哥给的糖,好甜!”
王慧兰从屋里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褂子——说是干净,其实就是洗的次数多了,布料上的黄渍淡了一些。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用那根木簪子别得整整齐齐,露出瘦削但线条柔和的脸。
她看见张艺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门槛上。
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张大哥……”
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放慢了脚步,像是怕自己在做梦,走太快会把梦撞碎。
走到张艺面前,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袖子——灰色的粗布袍子,手感粗糙,扎手指。
是真的。
“您回来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角往上翘,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张脸上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您真的回来了。”
“我说过会回来的。”
王慧兰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的身体在发抖。
但她抱得很紧。两只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袍子,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以为您不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我等了三天……三天……我天天站在那个山梁上望,从早望到晚……青丫问我等什么,我说等张大哥……她说您是不是不来了,我说不会的,张大哥说了会来的……”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张艺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头发很粗糙,干得像一把稻草,没有洗发水,没有护发素,只有山泉水和她自己的体温。
但那股味道很真实——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活着的人的味道。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止住了哭。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红着眼眶低头笑。
“让您看笑话了。”
“没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他背上的登山包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张大哥,您这是……背了多少东西?”
“一些吃的用的。”张艺把登山包卸下来,拉开拉链,“走,进屋说。”
木屋里面跟三天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木板床,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锅,那几个擦得发亮的坛坛罐罐。
但地上多了一把野花,插在破瓦罐里,紫色的、白色的小花,给这间昏暗的屋子添了一点颜色。
张艺注意到,那把野花旁边的地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青丫画的。”王慧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红了,“她说想您,就……就画了一个。”
张艺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人——圆圆的脑袋,两根棍子一样的腿,身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大概是他背上的包。
“画得不错。”他说。
青丫蹲在门口吃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
张艺把登山包打开,开始往外掏东西。
五袋大米,每袋十公斤,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两桶食用油,五升装,靠在米袋子旁边。
盐、酱油、醋、料酒,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方便面、火腿肠、午餐肉罐头、红烧肉罐头、压缩饼干……摞起来像一座小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