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
哪里会有下次。
路西菲尔公布了阿斯蒙蒂斯免于死刑,改为无期监禁的命令,随后特意留下满脸忿忿的米迦勒,安抚道:“父神仁慈,念在他往日于天国有功,何况,此事确有内情,那满城人类以献祭之名欺辱凌虐一个残疾少年,阿斯蒙蒂斯也是一时激愤罢了。”
一时激愤就能杀了所有人吗?
城中老弱妇孺难道也伤害那少年了不成?
米迦勒眉头紧皱,不太能接受这个解释。
他不祥的预感竟然成了真,这叫他如何不郁闷。
但路西菲尔并无解释下去的打算,左右这是耶和华的命令,他代为传达而已。
虽然是他旁敲侧击来的,但谁又能知道呢?
耶和华那万事不在意的性格,压根不会跟他们提这些的。
赦免一个阿斯蒙蒂斯而已,又不是要毁了祂的全世界。
剩下的,就该是履行承诺了。
路西菲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天国,踏上人间一处偏远小镇。
时值荒年,人类活得艰难。
也许是饥饿太过会影响思维,人间渐渐诞生了各种奇怪的献祭仪式祈求神恩,其中不乏野蛮残忍不堪入目的,
实质上这些全都没用,或可能偶然撞上巧合,他们便以为有效,从而变本加厉。
但其实,只会更令神明不悦。
路西菲尔绕过遍地饿殍,来到一处略大些的宅院的主房门处。
里面正有一个怀孕的女人,灾年影响着所有生灵,她家中原本尚算富裕,如今也不过勉强维持,所以她亦是脸色憔悴。
她的丈夫在外忙碌,而她有孕将近九月,不宜外出,只能在家中待着,勉强做些缝缝补补的活。
她偶尔低头看向自己腹部,苍白疲惫的脸上溢出一丝微笑,抬起生了茧的手轻轻抚摸,低声同自己腹中的孩子说两句话,然后便继续做活。
但她不知道,她腹中只有一具冰冷的躯体,早就没了气息,不会变成一个活泼的会叫她母亲的孩子。
是在前几日夜里悄然去的。
路西菲尔屏息看了半晌,在她撑不住,回到床上小憩时,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
他将一物从那瓶中倾出,变作一豆荧光,就要放进那妇人腹中。
这件事,他已经计划很久了。
仅是挑选合适的对象,他便花费了数月。
然而在那点荧光将要进入妇人腹中之时,蓦地被生生拦了下来。
路西菲尔眉心一蹙。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平静下心态,然后才睁开眼,唇边徐徐挽起优雅得体的笑容:“父神,真巧,您竟也在观察人间。”
功亏一篑,他还是没能完全掩饰住心里的不忿。
耶和华不答,只是抽走了他手中的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