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是在沉默中吃完的。
林雪梅做了三菜一汤。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土豆丝、红烧排骨、紫菜蛋花汤。
她的厨艺一如既往地好,但今天的菜咸了一点。
因为她的手一直在抖,盐放多了。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林宇坐在他平时的位置,林建国坐在对面,林雪梅坐在中间。没有人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和咀嚼的声音。
林宇下午四点从健身房回来的时候,林建国把他拉到书房说了一句:"你妈同意了。今晚八点。"然后就出来了。
林宇站在书房里愣了几秒钟,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洗了个澡。
晚饭七点开始,七点二十五结束。
林雪梅几乎没吃什么,只喝了半碗汤。
她的眼睛还是肿的,下午哭得太狠了,眼皮浮肿着,像两个充了水的气球。
她没有看任何人。
她的视线始终停留在面前的碗里。
七点半,林雪梅收拾碗筷。
她站在厨房水池前洗碗的时候,背对着客厅,肩膀在微微发抖。
水龙头开得很大,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她断断续续的抽泣。
七点四十五,林建国走进了主卧。
他开始布置。
首先是椅子。
他从客厅搬了一把木质靠背椅进来,放在床尾右侧大约两米远的位置。
这个位置他反复调整了三次。
太近了不行,会挡住视线;太远了也不行,看不清细节。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他认为完美的角度:正对着床的右侧,能够同时看到床上的全貌和两个人的表情。
然后是灯光。
卧室里有两盏灯:天花板上的主灯和床头柜上的台灯。
主灯是白色的日光灯,太亮了,照得整个房间像手术室一样。
他关掉了主灯,打开了台灯。
台灯是暖黄色的,功率不大,照出来的光线柔和,刚好把床铺笼罩在一个暖色调的光圈里。
他试着从椅子的位置看过去,点了点头。
能看清楚。
每一个细节都能看清楚。
最后是摄像机。
他从书房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台索尼的手持DV。
这台DV是十年前买的,当时是为了拍林宇的小学运动会。
现在它被架在了衣柜顶上,镜头对准床铺,角度略微俯拍。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亮着,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
他检查了一遍DV的存储卡。128G。够了。
七点五十五分。一切准备就绪。
林建国站在卧室中间,环顾了一圈。
椅子的位置、灯光的角度、摄像机的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