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口那股因为愤怒而产生的剧烈起伏。她转过身,看到津美纪正不安地绞着衣角,而小惠则把脸埋进那只有些掉毛的玩具熊里,只露出一双翡翠色的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两位大人。
“抱歉,吓到你们了。”纱织迅速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那变脸的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种天然的镇定,“津美纪,带惠去房间里玩一会儿好吗?我想和……伏黑先生商量一下明天早餐的食材。”
津美纪是个早熟的孩子,她点了点头,像个小大人一样拉起惠的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卧室。
随着卧室房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客厅重新陷入了某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纱织她沉默地坐回椅子上,脊梁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正对面那个高大的男人,说道:“抱歉,甚尔先生,现在可以讲给我听听伏黑华织的事情了吗?”
甚尔正半靠在椅子上,手里散漫地把玩着那个空掉的玻璃杯。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瘦弱得像根豆芽菜、却在刚才爆发出了惊人气场的少女。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惊人。就像纱织在老家时,村头的欧吉桑描述地里结了一个坏掉的苹果一样。
对于甚尔来说,“解释什么”是一件极耗能量的事情,尤其是解释那些他认为毫无意义的陈年旧事。语气平淡得惊人。就像纱织在老家时,村头的欧吉桑描述地里结了一个坏掉的苹果一样。
“那个女人……华织。她在银座一家夜总会工作,不算顶尖,在那家小店,勉强能算是花魁?”
“。。。。。。花魁”
纱织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
“啊。不上不下的门店,不上不下的级别。”
纱织觉得面前男人的用词过于精准了,让她有点大脑空白。在她的记忆里,姐姐是那个指着杂志上的礼服、满脸憧憬地说要去东京寻找梦想的漂亮女孩。她想过姐姐可能过得辛苦,可能在某个公司打零工,甚至想过她可能在某个高档餐厅当侍应生。
可她唯独没想过,华织姐姐在那绚烂灯火下的真实身份,是游走在酒杯与烟雾之间的女公关。
“那么……结婚是为了什么?”纱织的声音有些艰涩,她盯着甚尔那双波澜不惊的绿眼睛,“如果是,花魁的话。。。。。。薪酬应该够生活了吧?”
甚尔沉默了片刻,他似乎在努力从他那贫瘠的词汇库里搜寻答案,迟缓地回答:“啊。。。。。。好像是她在替人还债,需要钱。很多钱。”
“替人还债?”纱织愣住了,“替谁?”
问出口的瞬间,纱织脑海里就划过一些童年画面,小学部早早放学的她会等到高中部门口等姐姐放学一起回家,总有一个看起来“新潮”的大哥哥站在姐姐旁边,后来。。。。。。姐姐说自己有了孩子,要去陪他去东京发展。
是这个人吗?
“前夫吧?”甚尔说得漫不经心,又好像认可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记忆,点了点头,“那男人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跑了。所以,她需要一个能提供‘稳定生活’的幌子,以及能给钱的男人。”
对他这种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人来说,今晚一口气吐出这么多字,简直是难为他到了极点。他的喉咙发干,眉宇间已经透出了一股浓浓的不耐烦。
“最后一个问题。”
听到这个问题,甚尔放下杯子,眼神难得地从桌面上移开,看向面前正色的少女。
“对你来说,不管是姐姐的债务还是津美纪,都是负担吧。那么,甚尔先生为什么会答应结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下意识地望向了孩子们所在的卧室房门。那扇门关得很严实,但里面的呼吸声他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甚尔才发出一声轻嗤,那双翡翠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捉摸不透的调笑。他用轻佻的眼神打量着纱织——那是一张和华织有着几分神似、却比华织看起来天真幼稚的脸。
“嘛~”他拖长了声调,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会问出这么笨的问题”的戏谑,“你应该知道你姐姐长得还是很漂亮的,不是吗?”
说罢,他微微前倾身体,那种属于成年男人的压迫感顺着桌子蔓延过来,眼神在纱织有些苍白的脸蛋上停留着,继续说道:“对于我这种来历不明的男人来说,有个漂亮的夜总会花魁给我当女人,还能当保姆带孩子,不亏吧?”
纱织盯着他那副混蛋模样,脸颊微微泛红。她当然知道这是甚尔在用他那笨拙又下流的方式转移话题,或者是在掩盖什么他自己都理不清楚的动机。
她虽然没什么阅历,但是在与人交际的观察上足够敏锐。
反而是甚尔因为少女并没有如他预想气急败坏或者羞愤无比,少女镇静的表情,让他尬在原地。
他像是被针扎了一下,迅速收回了那种调笑的眼神,耸了耸肩,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卧,“明天早上我要吃汉堡肉。”
随着主卧房门“砰”的一声合上,客厅重新归于寂静。
纱织坐在原位,看着窗外,团地公寓灯火通明,一群不算富裕的人在这个小小密集的公寓里聚集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像她摊上的事情,或许都不算什么大事。
但是。
“这也太狗血伦理剧情了。”
她长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