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转身了。
脚尖已经朝向了教学楼的方向。
但就在那一瞬间,被堵着的人微微侧了一下头。
路灯的光落在那人脸上。
许歇看清了那张脸。
周屿白。
八班的周屿白,年级第一的周屿白,笑起来像春风的周屿白。
此刻他没有在笑。他的脸在路灯下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紧抿着,眉眼低垂,看不清具体的表情。但他侧头的那一瞬间,视线恰好穿过小巷的暗影,落在了许歇站着的方向。
隔着二十米的夜色,隔着铁丝网的网格,他们的目光对上了。
那双眼睛很安静。
没有求救,没有惊慌,没有愤怒。
就那么安静地看过来,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困兽,早已习惯了不被任何人看见,早已不指望会有任何人走过来。
许歇后来想过很多次,那天晚上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没有任何大义凛然的念头,没有任何英雄主义的冲动。他只是看着那双眼睛,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这个人,被人这样堵着的时候,是不是从来都没人走过他身边?
他不认识周屿白。周屿白也不认识他。他们之间没有任何交情可言。
但许歇知道被遗忘是什么滋味。
知道被人当空气是什么滋味。
知道他妈的那种滋味有多难受。
他的脚钉在原地,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他低下头,在地上看了看。
脚边有半块砖头,不知道是哪天施工留下的。许歇弯腰,把它捡了起来。
砖头有点硌手,边缘粗糙,沉甸甸的。
他握着那块砖,从铁丝网的阴影里走出来,沿着围墙往巷子口走去。
他没有跑,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
就那样走着,握着一块砖,一步一步靠近那几个人。
走近了才看清,那三个人里有两个穿着隔壁职高的校服,另一个穿着件花衬衫,叼着烟,头发染成扎眼的黄色。黄毛手里拿着一部手机,正对着周屿白晃。
“……你他妈装什么清高?老子跟你说话呢,抬头!”
周屿白没抬头。
他甚至往墙上又靠了靠,整个人隐进更深的阴影里。
“操。”黄毛骂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拽他的衣领。
“喂。”
一个声音从巷子口传过来。
不算大,但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