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趁他们还没集结完,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沈旧池转过身,看着城下那片白茫茫的荒原。“他们以为我们会守。我们不守。我们去攻。”
王恕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雪花落在他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沈太尉,您打过仗吗?”
“没有。”
“那您不怕?”
沈旧池看着他。“怕。但打不打,和怕不怕没关系。”
王恕又看了他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一闪就没了。他转过身,看着城下的兵。
“好。打。”
沈旧池在凉州待了五天。第一天,他和王恕定了作战方案。第二天,他巡视了军营,看了粮草、兵器、马匹。第三天,他去了伤兵营,那些躺在床上的士兵,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脸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眼睛。他们看见沈旧池,想站起来行礼,他按住了。他站在营房中间,看着那些伤兵,站了很久。
第四天,他写了一封信。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悯安:臣已至凉州。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之后,他看了很久。又加了一行。
“西北的雪,确实比长安大。”
他把信折好,交给周虎。“送回去。”
周虎接过信,揣进怀里,转身跑了。沈旧池站在营帐门口,看着北面那片白茫茫的荒原。风很大,刮得他睁不开眼。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转身进了营帐。
第五天,出兵。
天还没亮,号角就响了。沈旧池穿上甲胄,把刀别在腰间。周虎站在门口,脸色发白。
“大人,您真的要去?”
沈旧池没有回答,推门出去。校场上,三千骑兵已经列好了阵。黑压压的一片,马鼻子里喷着白气,骑兵们的甲胄上结了一层霜。王恕骑在马上,甲胄穿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疤在晨光里像一道刀痕。他看见沈旧池,点了点头。
沈旧池翻身上马,走到队伍最前面。三千双眼睛看着他。他看了他们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走。”
城门开了。三千骑兵鱼贯而出,踏进那片白茫茫的荒原。沈旧池骑在最前面,风吹着他的大氅,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