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西伯利亚最后的礼貌:切勿减衣,避免着凉。
接下来三天,江晓笙没给夏息宁发过一条消息。
不是不想。是编辑好的字句总在发送前被删掉。手机贴着大腿,每震一下,他指尖就跳一下。掏出来看——推送、工作群、赵省发来的表情包。
都不是那个人。
聊天记录还停在那晚孤零零的两行字:【到家了】【好】。
江晓笙把手机扣在桌上,指节摁了摁发胀的眉心。办公室外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要紧的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不是吵架。那晚在停车场,他们谁都没吵,只是有些他一直不愿去想的东西顿时被剖开、狰狞地摆在面前。
他闭上眼,那些话又像无头苍蝇般在脑子里打转。
试什么?怎么试?试到什么时候?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层玻璃就在那儿——只不过从磨砂变成了透明,看得见对方,却依旧听不见声音,触不到温度。
手机再次震动,他拿起来看,是江千识:
【下午到滨海。晚上有空?】
江晓笙盯着那行字愣了两秒,回:
【有。】
……
傍晚,姐弟俩约在离市局不远的一家小馆子。
店面不大,胜在清净。江晓笙到的时候,江千识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茶,正低头看手机。
她换了便装,深灰色的针织衫,头发随意扎着,眼下两抹青灰,肯定又熬了好几夜。行李箱竖在脚边,轮子上还沾着雨后地面的泥。
江晓笙在她对面坐下。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轻响。
“点菜了?”他问。
“嗯。”江千识收起手机,抬眼看他。
那一眼扫过来,像CT机,把他从头到脚照了一遍。江晓笙心里咯噔一下——他从小怕这个眼神,不凶,但什么都看得穿。他别开视线,招手叫服务员。
菜上得很快,都是江千识自己爱吃的,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没说话。
江晓笙并没什么胃口,筷子尖戳着米粒,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嘴里送,像在完成什么任务。
“案子怎么样了?”江千识终于开口。
“陆岩清撂了。”江晓笙说,“李灵哲那事,是他干的。刘志强是‘铜钉’的人,还在审。”
江千识点点头,没追问细节,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那批新原料的成分分析,省厅那边出结果了。”她说,热气氤氲在鼻尖,“和你猜的一样,结构太复杂,不像国内能搞出来的东西。背后应该有境外实验室的支持。”
江晓笙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沉默。
江千识忽地说:“你不对劲。”
江晓笙的筷子微顿,米饭被他戳出一个洞。
“不是案子的事。”江千识重新拿起筷子,夹了块油亮的糖醋里脊,语气不咸不淡,“案子有进展,你反而更闷了。出什么事了?”
江晓笙没说话。他盯着碗里的菜,筷子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
“你说,”他顿了顿,声音发涩,“一个人要是跟你说,他不一定想活着——这是什么意思?”
江千识的眉梢轻轻一挑,很快又落回去:“谁说的?”
见他半晌没回答,江千识叹了口气,语气里尽是了然:“夏息宁。”
江晓笙戳着米饭,没否认。
服务员把最后一道菜上齐,隔开了江千识的视线,但她完全能想象到对面那小子的表情: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起,还要装得若无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