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她轻轻推开一条缝,屋里却没有一点动静。
云长笙心头一凉。
她发现水里有东西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来找姬明川。这小质子刚才清洗,若是也在这水里泡出了东西,以他那副处处惊弓的做派,指不定吓出什么毛病来,甚至可能直接慌乱地跑了。
云长笙连头发都来不及束,只胡乱披了件外衣便赶了过来。她翻进窗子,床帐一掀,里面空空如也。
她径直走向屏风后头。
地上洇着一大片湿漉漉的水迹,大澡盆里的水竟已被人尽数倒了个干净。她半蹲下身,从袖中摸出一面小铜镜,借着月光往桶底接缝处一反。
果然。
那木头缝隙里,同样残留着星星点点闪烁的微芒。
姬明川这边也有这东西。
她耳尖捕捉到角落里传来一声嘎吱挤压声。她闯在那扇立式衣柜前,一把拽开了柜门。
“别杀我——!”
柜门大开的瞬间,姬明川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在最角落的衣物堆里,浑身瑟瑟发抖。他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双手死死抱住膝盖,颤声哀求:“姐姐,真不是我做的!别杀我……”
桌上的烛火被重新点燃。
三人都只穿着单薄的里衣,外头随意裹着厚重的外袍,围站在那只空荡荡的浴盆前。
云长笙伸出指腹,在木桶边缘刮下一点残留的粉末,放在指尖捻了捻,触感冷硬细腻。
陈懿将桌上那个用来插花的小陶罐拔了枯枝,倒空了水,用帕子擦干。他将粉末刮进陶罐底部,直接架在烛火上炙烤。
火舌舔舐着陶底,过了许久,那里头的细屑却没有一点变黑的迹象。
陈懿摇摇头,道:“黄铜就该发黑了,是金沙子。”
云长笙心头一沉,问姬明川道:“你可知,私运金沙是死罪?”
金子是实打实的硬通货。大陈律法森严,所有金矿沙金一律要上交朝廷,经过核验审批,盖了官印留了档后,才能下发市面上流通。
新帝登基,首要目标便是充盈国库,抓钱袋子。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私自藏匿偷运金沙,与起兵叛国的罪名一般无二,是要诛九族的。
“我方才便在想,我身上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云长笙推演道,“我们今早换了衣物,能沾上这东西,必然是与人或物有过接触。算来算去,我只能想到两处——要么是那半人高的米缸同月牙儿。要么,就是乱葬岗同你滚在一处。”
“但米缸不可能。月牙儿那性子,贪财又精明,若是米缸里藏了金沙,我们二人挤在一处,她身上必定也沾上了。她既然给我留了水,一定是自己洗过了,就不可能发现不了金子的问题。”
云长笙接着分析道:“退一万步说,即便这金沙真是她私运的,她也绝不会大方地留着热水让我去洗漱,给我发现破绽的机会。说明那金沙,只能是我们在乱葬岗上沾的。”
那就只能是姬明川。
姬明川脸色煞白,连忙道:“我保证!我发誓!这东西绝对与我无关!我刚才一进浴盆洗澡就发现水里有金光,我害怕你们以为是我私藏了金子要杀我灭口,我吓坏了,才赶紧把水全倒掉了躲起来的。”
“既然害怕,你为何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