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啵小说

38（第2页）

隐约听到京治的声音，好像是误会我的无动于衷，想唤醒我的神志。

没关系，京治，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白鸫完全被我压制，你和木兔学长是安全的。等我处理完这边，我们就回到地上，和雫姬汇合。然后我还要带你去浅间神社，今天是祓除的第二天。另外，木兔学长……

没有回应，不发出声音，滞留在战场上的木然眼神，冰冷的身体。这些感受冲击我。我改主意了。不想等白鸫藏在血水中继续拖延时间，现在就斩尽杀绝吧。愤怒在沸腾、悲伤在泛滥，情绪攀升到极点后，竟然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就像烧成灰烬，只剩下一片荒芜的焦土。雄真榊，在火中结下的羁绊，最终也要在火中迎来结局吗？

“不是的。”否定的声音。

陷入浑噩的知觉突然被唤醒，我擦亮眼。那被血水包裹的巨大身躯里，一双同样巨大的人类手臂伸出来。一只朝我抓握，又被另一只扼住手腕。腥臭、腐朽的味道扑面而来，我脸上沾满血渍。面前是巨大苍白的手掌。只差一点，我就会被这只手抓住。

可就算被抓住也没关系。我低头，一再握紧凶刀。我的血肉之躯不是真的，我可以复活，然后把这只手斩成碎片。没有什么东西是我的对手。

“不要亵渎这具身体，它来之不易。”

那个声音继续否定我。覆盖身躯的血水爆开，如被撕烂的胎衣，露出里面还未发育完全的血肉。一个畸形的女巨人。细瘦萎缩的双腿，巨大的手。没有羽毛，只有肉膜覆盖骨骼的翅膀。脖子上的头颅，两副不同五官挤在同一张脸上。一只眼睛仇恨地看我，一只眼睛慈悲地看我。

恨我的是白鸫。爱我的是夜鸟。我竟然还能再见到她，这一次总能好好道别了吧。

“祝子，爱惜自己。”夜鸟缓缓说，“保护身为人类的骄傲。”

我怔怔望着她眼睛。这具畸形的身体，她控制其中一半，替我遏制着白鸫的恶意。那只试图把我抓住的手被一点点抬高，扭转。咔、咔。关节错位，骨头发出狰狞的脆响。

“啊啊啊！……夜鸟——！”

白鸫惨叫着。下一秒，夜鸟的那只手捅穿喉咙，破碎的气管里漏出白鸫嘶哑的悲鸣。可夜鸟的声音仍清晰响起。她不是在用声带说话，是直接与我的意识交流。

“你找到他们了，这里再没有什么值得你与白鸫纠缠。”

他们？我这就转过身。血海尽头，京治搀扶着木兔学长。是啊，即使给白鸫更多的折磨，也不能抵消祂的罪孽。但要再耽搁下去，我可能会错过弥补的机会。

“我能救回木兔光太郎吧？”我诚恳地问夜鸟。在我心里，她的回答比任何神明的都有分量。我不再怨她了，我无比尊敬，爱戴这位姻缘神。

我以为她会趁最后的机会，尽可能为我解答。可她却说：“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妾身相信你能做到。”

“第一次？”我诧异，“不，我没有这个印象！”

我激动地反驳，又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我的记忆，还不是完整的。”

所以我不记得自己曾经救活了木兔光太郎，而且……

“我现在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作为人类时的名字。”我对夜鸟说。把记忆交给京治他们，虽然印象有些模糊，但备份计划开始之前，我就想不起自己的名字，更不提复活木兔学长这件事。

一直以来，是我在死去活来。而他没有死过一次。正要问夜鸟，血海突然激荡，水面下蓦地睁开数只眼睛。直勾勾盯着我。不，那不是眼睛，是被白鸫种在黑伞少女胸膛中的卵。里面的记忆被吸干后，空壳中又孕育出了什么怪物。

“离开吧。永别了，祝子。”夜鸟的声音变得遥远，渐渐被雨声替代。

身上的血污被一点点冲散。浇在身上的雨水，仿佛沐浴着太阳，温暖的点滴。是姻缘神的力量，呼唤春日的晴雨，

“……夜鸟，我原谅你过去对我做的一切，也感谢你现在为我做的一切。我会履行对你承诺，所以这里就拜托你了。请你把白鸫复活的可能性扼杀。”

“好。”

“还有，我也爱你。”

“……”

“夜鸟，我喜欢你给我的姓氏，也喜欢那座公寓，虽然有些太空了。但能再次拥有人类的身份，我很开心。我不会忘记你，你是——”

我的第三位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