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上一则日记的后续。
为什么写日记的人这么想死?真到了关键时候,这个人会反悔吗?我心里问着。
“不会反悔。”
我惊愕,循着声音看去。黑伞少女,一个全新的黑伞少女。她站在前方教室门口,一边对我笑,一边转动黑伞。
黑伞少女是我思绪与感情的碎片。但不知道眼前这个,是否依附在夜鸟的遗骸上,又或仅仅是碎片而已。
“你认识日记的主人?”我问。
她没有回答,反问我,“‘用枕头把人闷死要多长时?”
“什——”
我还没反应过来,眼前骤然一黑。我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然后有人跨坐在我腰上,同时用枕头盖住我的脸。
枕头,闷死?我不可置信,不想这么被杀死。压住我的一定是黑伞少女,没想到她看上去孱弱,可力气大得惊人。我想用刀戳她,逼她让步。又有一只脚踩住我的手,几乎要把我骨头踩裂,痛得我差点晕厥。越是挣扎,血液中的氧气被消耗得更快。
“‘年轻女性一般会在2~5分钟内死去,其中更强壮的受害者会顽强抵抗一阵,因此窒息的过程断断续续。’”
黑伞少女陈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在场的我的碎片竟然不止一个!有的用枕头捂住我的脸,有的踩住我的手,有的继续发声——
“‘当法医解剖尸体,可能会发现眼结膜处有点状出血。窒息、勒死和绞死的人都有该特征。’”
这是第四则自杀日记的内容吗?
难道我要把日记上的死法都经历一遍?
这实在荒谬,也太可怕。我试着推开枕头,也成功过几次,可间断的呼吸反而让我更加疲惫,血液中的氧气越来越少,我变得虚弱,几乎到了极限。接下来,这具身体会死于心跳呼吸骤停。真是个狼狈的死法。
“是啊,所以很快它就被‘否定’了。”
黑伞少女附和,话音刚落下,压在脸上的枕、踩在手上的脚,所有压迫全部消失。大量空气涌入口鼻,我猛地活过来,咳出带血的唾液。
黑伞少女蹲在我身旁,我稍微歪头就能看见,只有她一个。可我相信,枭谷学园遍地都是我的碎片。她们出现可能是为了赤苇京治,也可能是为了木兔光太郎。因为某种目的,她们来过无数次。走廊上层层叠叠的脚印就是证明。
我的思绪,我的感情,无数已经被我遗忘的记忆,竟催生出这么多可怕的自我。我很难把对方当作自己的一部分。难怪有这么一句话,一个人最大的敌人就是自己。
“下一个问题——”
“住口!”
我用力捂她的嘴。手心下的皮肤无比冰冷。她同样冰冷的声音好像不通过声带发出,一股能量直接入侵我的意识。
“‘需要几片夹竹桃的叶子或花,才能把人毒死?’”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玫红色将我淹没,中间掺杂零星墨绿和翠绿的叶子。
夹竹桃不像□□,但只要剂量够大,就能致命。接下来的体验很糟糕,不断吃下被磨碎的夹竹桃花叶,本能地不断呕吐,又被塞入,反反复复,精神几乎崩溃。这种要命的折磨损伤我的感官,我没能听到答案,把人毒死到底要多少片。
等这场煎熬总算结束,回过神来,我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线让我感觉熟悉,还有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各种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我有印象,印象不浅,仿佛有一种肌肉记忆被唤醒。
穿着手术服的并非医生,是黑伞少女。我的碎片,过去的我,她为我戴上氧气面罩。
“‘正在接受化疗的人摄入多少剂量吗啡会死?’”
化疗……吗啡……?
“忘了吗?”
不,我记得自己做过很多次化疗,对吗啡并不陌生。而这个问题我也不陌生。
麻醉剂生效,渐渐看不清黑伞少女的脸。而在知觉丧失的过程中,我的一部分意识苏醒了。
正在经历的折磨,那些向死亡、向尸体叩问的日记……
我过去许下愿望,想要一死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