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拿他说事。我们没那么要好。”
“少男的心也是水做的,你就不能温柔点议论?”
“本人又不在这里。再说,他管得了我吗?”
雫姬摇摇头,觉得我无可救药似的,合上笔记本,溜去盥洗室。很快她抹着柚子色唇彩出现,穿一套粉色西服套装。
“漂亮吗?”她转着圈。头发飞起来,像打开的黄金花瓣。香味拍着我鼻子,柑橘混合茉莉的味道。
“好看,但有点用力过猛。下次还是在喜欢的男人面前这么打扮吧。”
“哼!”她瞪着我,“你身体硬邦邦的,嘴也硬!”
我还没吭声,一旁吃着零食的小狸猫竟然帮腔,嘀咕着说我像直男。
纠正一下,是刀,凶刀。我无奈,但懒得和小家伙一般见识,我拉上雫姬,直奔商场。逛过几家女装店,她心情好转许多,吵着要吃土耳其烤肉。木兔光太郎曾说,夜鸟喜欢半生的肉食。我看雫姬也不遑多让,所有肉类她一律指名五分熟,最多不超过七分。我不忍直视,老老实实吃全熟。
“今晚你什么都不用做,等仪式结束,走完流程就行了。其他一概不理。”她说。
“如果出了意外呢?”我问。
她舔嘴唇,微微眯起眼睛,“好吧,我就知道你要这么问。不过你放心,即便有事,我也有办法让你全身而退。”
她透露,全关东的妖怪都知道京都夜鸟死在白鸫神社。而“白鸫”回来了,安然无事。
“夜鸟早有安排,她的神社已由专人接管。倒是你这边,妖怪们还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在它们看来,白鸫依然可以仰仗。今夜,必有众多妖怪前来向你‘道贺’。”
“挺好的。”我盯着盘里的熏肉,忽地好奇半生不熟的滋味,“来都来了,就好好‘招待’吧。”
“停,打住。你注意表情管理。”雫姬用叉子敲我餐盘,“到时候,我不会阻止你的,你想怎么杀就怎么杀。妖怪再多也没有人类的恶意要命。只不过——”
她喝过开胃酒,轻轻打饱嗝,“无论如何,你不能把刀对向人类。要是实在看谁不顺眼,和我说一声。我这律师证不是拿来装样子的。”
听着雫姬骄傲的笑声,我一时间怔然。我已经把自己当作一把刀,一件物品,放弃了人类身份,没想过如何重拾过去的生活。
唯有木兔光太郎和赤苇京治,与他们一时难断的关系,让我的心剧烈动摇。纠结的感情随时要重新长出来。
不,其实不止。这具身体、这颗心,还被别的人和事触动过。并不主张沉湎或留恋过去,但想起曾经的故事,只要留有一丝印象,我那冰冷的刀身,表面仿佛覆盖起一层血肉。
夜鸟。现在闪过我眼前的是夜鸟。我问雫姬,“夜鸟有没有对我留下什么话?”
她摇头,“没有。和白鸫不一样,她干净利落,说走就走。”
“哦,这样。”
心里遗憾,也不甘。我是白鸫的祝子,这么特别。夜鸟,我的身份一定让你苦恼过。你为我的将来做打算,有过数种设想。在这个过程中,你没有想过为我留下哪怕一句话吗?
“她没有特地嘱咐,要我给你捎什么话。”雫姬回忆说,“不过,她对我啰嗦过一个强人所难的请求。”
“什么请求?”
“……我有点不想说呢。”雫姬蹙眉,不痛快地大口吃肉,“总之,她让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