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见识愈广,或许会在人群中窥见一两抹极为浓烈的颜色,这是命中注定,可能极好,也可能极坏。若属后者,你有责任为其剥离污秽。”
“污秽?……什么意思?”
“到时候,你的身体自会替你做出回答。”她带着笑意,“你不是对妾身保留一份怀疑吗?眼下,妾身便不多言了。快去枭谷吧。另外,不妨光明正大从正门进去。”
“正门?直接进去?”
她不语,结束通话。
好吧,我自己去找答案。再取一些现金备用,买一套便于运动装。尽管她那么说,但我还是想找监控死角潜入。不走运,刚沿着学校外墙走了不到半圈,就被一个声音喝止。叫住我的人由线条组成,难以分辨是学校保安还是社区警察。
我是谁,在这里做什么。后者好回答,但前者,我的身份我自己都不清楚。我的沉默引来对方怀疑。他步步逼近,伸出手。就在这时,一只通体漆黑的独眼怪鸟飞来,落在电线杆上。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从喙中传出——
“经询问,你未发现任何异常。”
面前的人形动作顿住。他竟朝我点头,发出略带歉意的笑声,然后转身离开。我望着电线杆。怪鸟发出了夜鸟的声音。难道她其实是一只独眼妖怪?
“这就是你建议我走正门的理由?我也可以这样做?”
她没有回答,拍了拍翅膀,飞向高空。就当她是默认了。我决定尝试,大步走向枭谷学园气派的正门。值班保安上前阻拦。轮廓外围的线条竖起来,像刺猬一样。我集中精神对他说:“你已核查过我的证件和手续,确认无误,我可以进入。”
线条的扭动渐趋平缓。他主动为我打开侧门。
“请进。”
就这样,我顺利进入枭谷学园,同时舌根泛起苦味。
我的眼睛,能一定程度上无视表象。声音也具备力量,像是言灵,。但似乎会遭到报应,说谎后嘴里发苦。
思考着,沿着校园路径走着,辨认建筑标识。经过室内体育馆时,一颗篮球从门内弹跳出来,人影紧随其后。
“不好意思!”那人捡起球,抬头看我,轮廓线条抖动起来,“你不是枭谷的学生吧?”
“我是被派来视察工作的专员。你不想惹麻烦的话,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回去做你的大扫除。”
他这就抱紧篮球,头也不回地走掉。
这能力好用,就是苦了点。我咂吧嘴,心想尽量绕开人群,避免自讨苦吃。
走进教学楼,路过女厕,里面传来嬉笑声。女孩们聊着勉强赶完的作业和假期旅游。不喜欢开学,但有好看的新生加入社团。
这是我未有过的高中生活,忍不住驻足多听一会儿。无意间,看见地上有什么在扭动。以为是毛虫,凑近一看是打结的线团,但像活物一样蠕动。不对劲。线团一端,细线延伸至女厕。这种线条就是构成人形的材料。
有人受伤了吗?
我直接闯入。两个女生正对着镜子整理发型。她们不在乎我,我也顾不上她们。在尽头的隔间,无数线条扭动着从里面钻出,快要爬满半张天花板。
怎么回事?我进入旁边隔间,踩上马桶,触碰这些线条。它们有实体,触感如同带刺的铁丝,手指一下子被割伤。
“嘶!”我咬咬牙,忍住,用衣袖包住手指,把线条往旁边拨弄,从缝隙向隔间里窥探。
一个娇小的人形坐在马桶上。组成身体的线条正在向外发散,几乎把空间塞满。在这团躁动的中心,一点鲜艳的红色异常刺目,正在跳动。是心脏。
这景象令我震惊。其他人的线条虽然会流动,朝周围延伸,但程度有限,总体是稳定的。可她的线条仿佛失控。
我推门而出,对还在补妆的女生说:“这里需要紧急检修。你们快离开!”
她们立即收拾东西出去。我嘴里更苦了。这时,隔间的门被推开。线条四散的女生走出来。我拦住她,“你不能走。”
近距离观察,她的情况比从隔间里看到的更糟。线条进一步扩散,乱糟糟爬满四周。那颗心脏赤裸悬空,跳得又快又急。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我有点慌。可连我都手足无措,她该怎么办?其他人的眼睛和我的又不一样。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冷静,瞥见镜中映出女生本来的模样。
眼圈浓黑,脸庞浮肿苍白。她可能长期睡眠不足。我紧盯镜中的人影,声音放轻,“这里没有别人。趁现在,把你想说的、不敢说的,全部说出来。”
镜中的她猛地抬头,嘴张大至扭曲——
“去死!”
我耳膜顿时刺痛。她声音像针一样。紧接着,她喊一个男生的名字,骂他劈腿。原来碰到了渣男。我继续观察镜子,伸出手,穿过缭乱的线条,按住她肩膀,轻轻安抚。
“一个人渣而已。不愉快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会好起来的。伤害过你的人不值得被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