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凌晨四点零九分。
整座临江城还浸泡在最深沉的夜色里。
连日阴雨过后,天空终于撕开一道微茫的缝隙,几近透明的残月孤零零悬在天际,微弱的光洒在高低错落的楼宇顶端,给冰冷的钢筋水泥镀上一层薄薄的、毫无温度的银辉。街道空旷,晚风萧瑟,连昼夜不停的霓虹都显得倦怠黯淡,只有零星几辆出租车在空旷路面上划过短暂的车灯轨迹。
绝大多数人已经沉入梦乡。
绝大多数罪恶暂时蛰伏。
但那道藏在绝对黑暗里的影子,从未沉睡。
在城市西北方向,一片刚刚交付、入住率不足三成的高端江景公寓区内,一栋被薄雾半裹的高层住宅楼里,又一场绝对安静、绝对封闭、绝对不留痕迹的死亡,已经悄然落下帷幕。
没有挣扎。
没有呼救。
没有血迹。
没有声响。
没有留下任何一丝可供追踪的线索。
凶手如同从雾气里诞生的幽灵,进入、动手、离开。
只留下一具端坐的尸体,一间从内部彻底封死的密室,以及一粒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
他在重复。
重复上一场完美犯罪。
重复上一次警方的无力。
重复那种将生命与规则一同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变态至极的快感。
上一次,他留给临江警方的是震惊与茫然。
这一次,他要留给他们的,是深入骨髓的绝望。
凌晨四点二十八分。
临江市公安局刑侦总队,办公大厅依旧灯火通明。
白羊案的卷宗还堆叠在桌角,尚未完全归档;上一起城央国际密室命案的现场照片、解剖报告、排查记录铺满了整张长桌;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关键词,却没有一条能够连成线索,没有一项能够指向凶手。
裴君绝坐在角落的位置,已经保持同一个姿势近三个小时。
她面前摊着城央国际死者赵承宇的全套解剖切片、微量物证报告、现场三维复原图。灯光落在她苍白近乎透明的脸上,眼底的疲惫浓得化不开,长时间专注凝视让她的眼尾微微泛红,可那双眼睛里的锐利与沉静,却没有半分消减。
腹部的伤口在持续隐痛。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轻微挪动,都会带来一阵细密而顽固的钝痛。之前在医护车上重新缝合包扎的伤口,在连续熬夜、高强度用脑、精神持续紧绷的状态下,已经隐隐出现了渗血的迹象。温热的液体浸透内层纱布,黏在皮肤上,冰冷而难受。
她没有吭声。
对她而言,身体的疼痛远不及眼前这桩无痕命案带来的压抑与沉重。
尸体无言。
现场无痕。
死因未知。
凶手无影。
她从业至今,经手尸体逾千具,破获诡案重案上百起,从没有任何一具尸体、任何一个现场,能像这一次一样,让她产生一种近乎被彻底隔绝的无力感。
她能读懂骨骼的裂纹。
能读懂脏器的出血。
能读懂皮肤的印痕。
能读懂毒物的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