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手夜叉龙飞——果然名不虚传!一人独战罗浮七仙之四,竟能不落下风,这等手段,当真是天人也!”“可不是嘛!你瞧瞧那二十四口飞剑,黑气漫天,绿火灼空,连峨眉那几位成名已久的绝顶散仙都被压得抬不起头来!龙飞师兄如此神威,实乃我邪道之中流砥柱,有他在,峨眉休想踏进慈云寺一步!”“龙飞师兄便是我邪道气运所钟!这些年正道处处压我们一头,今日总算扬眉吐气,让那些自命不凡的名门正派也尝尝被人压着打的滋味!”“噫?智通那老秃驴呢?龙飞师兄和诸位同门在外头与峨眉拼死拼活,他倒好,溜得比兔子还快!方才还在那儿喊‘以和为贵’,一转眼人影子都没了——早就听说智通胆小如鼠,今日一见,也果然名不虚传!”慈云寺的外墙上,密密麻麻趴满了没有前去参战的邪道强人。有的踩着飞剑悬在半空,有的趴在墙头垛口后头只探出半个脑袋,有的索性骑在墙脊上,伸长了脖子朝西北方向那片被剑光映得五彩斑斓的雪空张望。他们议论纷纷,有的惊叹于龙飞的强横,有的庆幸自己没冲上去送死,有的则忙着嘲笑智通这个方丈当得窝囊,一派热闹非凡的景象。朴灿国也在人群中。他占了个不高不低的位置,背靠着一根冰凉的石柱,目光越过层层飞雪落在远方的战场上。龙飞那二十四口阴魂剑正在雪空中来回穿梭,黑绿邪气与佛门金光、三道散仙剑光撞在一处,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大片刺眼的光雨。朴灿国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忽然一拍大腿,满脸困惑地脱口而出:“不是——这不合理啊!不是说好的正强邪弱吗?峨眉是天下正道魁首,罗浮七仙哪个不是成名多年的绝顶散仙?怎么四个人合起来,被一个散仙中等的龙飞压着打?这不科学,这剧本不对啊!”他说完,便下意识地偏过头,望向身旁那个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男人。雅利安负手而立,神色平淡,一双狭长的凤眸不惊不澜地望着远方的战场,仿佛眼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散仙对决不过是一场与他无关的皮影戏。朴灿国与他相处几日,已摸透了一个规律——这个人,不管遇到什么想不通的事,问他准没错。果然,雅利安开口了。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首先,邪道没有那么多龙飞。其次——”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二十四口仍在疯狂撕扯的阴魂剑上,语调忽然沉了几分,“也并不是龙飞这个人强。是他手中那二十四口飞剑强。那二十四口剑名唤‘九子母阴魂剑’,是镇山之宝——不是寻常的镇山之宝,是镇山之宝中的顶格存在。每一口剑中都封着一对亲生母子的冤魂怨气,以子母相生相克为引,以生离死别之痛为炉,炼成即巅峰,地仙之下几乎横压一切。”他转过头,望着朴灿国那张越来越失望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你也不要觉得邪道满大街都是这种级别的法宝。你仔细看看——罗浮七仙手中,有一柄镇山之宝吗?以峨眉的家底,集三代之力也不过给齐金蝉炼了一柄鸳鸯霹雳剑。镇山之宝的稀缺,远超你的想象。整个邪道,包括龙飞在内,散仙中拥有镇山之宝的人数,一把手就能数得过来。”“哦——搞了半天,不是邪道变强了,是龙飞拿了一把别人都没有的神器。”朴灿国那张写满期待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白高兴一场的失望溢于言表。他耸了耸肩,悻悻地收回目光,继续望向远方那片剑光翻涌的战场。就在这时,雅利安忽然抬头望了一眼天色。漫天鹅毛大雪仍旧不紧不慢地落着,东方天际已经大亮。他收回目光,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上了一种淡淡的正色:“时间到了。”“啊?”朴灿国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他猛地抬头望了一眼天色,脸上那份吊儿郎当的神色顷刻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压在镇定底下的、难以掩饰的慌乱:“呃——是!时间到了,时间到了!”他一边说,一边目光飞快地向慈云寺外墙上那些密密麻麻趴着的邪道强人扫去。扫了一圈,没找到。再扫一圈,还是没有。他的声音都开始发紧了:“不见了——他不见了!刚刚明明还蹲在那儿,一眨眼的功夫怎么就没了?他是不是发现了?他是不是——跑了?!”“别慌。在你左手边三百米,那棵梧桐树上。枝丫太密,你方才没看仔细。”雅利安的声音像一瓢凉水浇在朴灿国那颗快要烧起来的心上,,!及时而有效。只是说完之后,他微微垂下眼帘,极轻极轻地叹了一口气。大概是觉得宋宁带着这群队友是怎么打赢碧筠庵这一战的?朴灿国顺着雅利安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在那棵挂满冰凌的老梧桐树上,一根斜斜伸出的粗壮枝丫上,蹲着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瘦小身影。那人五短身材,尖嘴猴腮,两条稀疏的山羊胡在风中一翘一翘,一对绿豆大的眼珠子正滴溜溜地盯着远方的战场,看得极为专注,浑然没有察觉身后已有两双眼睛锁死了他。“呼——”朴灿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将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重新塞回胸腔里。他低声对雅利安道了句“多谢”,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杏黄僧袍,将衣襟拢整齐,又将袖口的褶皱一一抚平,深吸了一口气,方才迈步向那棵梧桐树走去。“踏。”他在树下站定,双手合十,腰身微躬,脸上堆起一副毕恭毕敬的神色,语调放得又低又缓,像极了一个在长辈面前不敢大声说话的老实晚辈:“云水堂首席执事朴灿国——见过鼠道人师叔。”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胆小的人在反复确认自己没有念错台词。那蹲在枝丫上的瘦小道人闻言,将远眺的视线收了回来,低头望着树下这个陌生的年轻僧人。那双绿豆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两撇山羊胡翘了翘,声音尖细而警觉:“你……找我作甚?”“师尊智通有事相商,特遣弟子前来请师叔移步一叙。”朴灿国将腰躬得更低了些。“智通找我?”鼠道人丁蓉的眼神更加困惑了,他从小鼻孔里哼了一个音,“他找我做什么?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来这儿说?”“这个……弟子不敢妄自揣测师尊用意,只知师尊要弟子前来相请。还望师叔莫让弟子为难。”他直起身,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补了一句,“哦对了——听师尊那意思,好像是巫山神女峰烛炎洞的山水道人来了。师尊特意让弟子来请师叔过去,说是一起见见故人。”“我山水师叔来了?!”鼠道人的眼睛骤然一亮,那份警觉与疑虑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好消息冲淡了大半,“当真?”“师尊亲口所言,弟子不敢妄传。”朴灿国垂首答道。“刷——”鼠道人再不迟疑,翻身从树上跳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朴灿国面前,那双绿豆眼里已没了警觉,只剩下一股压不住的殷切与欣喜:“快带我去。”“踏踏踏踏……”朴灿国应了一声是,便转身引着鼠道人穿过慈云寺层层叠叠的院落,穿过那些仍在墙头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邪修群,穿过几道曲曲折折的回廊,最终走进一间偏僻而陈旧的禅房。禅房之内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落满灰尘的木桌和几把歪斜的椅子。“哒哒哒——哒!”朴灿国走到墙角,手指在某块青砖上按了三短一长,只听一阵沉闷的机关转动声从地下传来,木桌下方那几块青砖缓缓向下沉降,露出一道幽暗的石阶。石阶向下,深不可测,两侧壁上每隔十余步嵌着一盏长明灯,灯火昏黄如豆,将整条密道映得明明暗暗。“师叔,请跟我来。”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密道中来回碰撞——一个轻,一个沉;一个笃定,一个迟疑。刚刚走了十几息,鼠道人忽然放慢了脚步,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在昏暗的灯火下转了一圈,开口时声音里已带上了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这地方怎么如此偏僻?见个故人罢了,何必藏到这地底下来,黑灯瞎火的。为何不在那秘境暖阁里见?”朴灿国脚步不停,语气自然而从容,仿佛这个问题早在意料之中:“师叔有所不知。那秘境前些日子被峨眉破开过一次,禁制已不稳固,智通师尊担心会被峨眉窥探。此处是师尊专门为山水师叔备下的密室,是整个慈云寺最安全的地方。师尊说,山水师叔此番来援,干系重大,须得给峨眉来个措手不及,万万不能在开战之前走漏风声——所以才委屈师叔多走这几步路。”“哦。”鼠道人点了点头,绿豆眼又转了一圈。沉默了约莫七八步的功夫,他忽然又问了一句,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随口闲聊家常:“师侄——你见过我山水师叔没有?他如今还是不是那般胖?他得了一种怪病,遍访名医也不见效,肥得像头大象,少说也有七八百斤重。”,!朴灿国心想这下总算问到了自己准备过的题,毫不犹豫地接口答道:“啊?弟子见过山水师祖一面。可弟子瞧他……挺瘦的啊。瘦得跟麻秆儿似的,与师叔说的完全不像是一个人。莫不是师叔记错了?”他话音未落,背后忽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刷——”鼠道人那只干瘦如枯柴的手掌已如铁钳一般死死掐住了他的后颈。一股阴寒之力顺着那五根手指透入朴灿国脖颈,直渗骨髓,激得他浑身汗毛根根倒竖。鼠道人凑近他耳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看穿一切把戏之后不急不躁的从容,那声音像是老鼠在夜里啃木头,尖细而瘆人,一字一字往他耳孔里钻:“小子——你最好跟我实话实说。你把我引到这地底下来,到底图什么?”朴灿国浑身一僵,冷汗一瞬间便从额头上渗了出来。他本能地想回头,却被那只掐在后颈上的手按得动弹不得,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声音里满是无辜与不知所措:“鼠、鼠道人师叔——弟子不、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就是师尊让弟子来请师叔的,弟子只是个传话的……”“你传个屁的话。”鼠道人的冷笑又阴了一层,那两根山羊胡几乎戳到了朴灿国的耳根上,“我好心给你透个底吧——你方才说山水师叔瘦得像麻秆,那是他三年前的模样。三年前他确实瘦。可就在三年前,他得了一场怪病,从此肥得像头大象,少说八百斤往上,连走路都要两个弟子扶着。你说你刚刚个才见过他——你见的那个瘦麻秆,是从哪个土里刨出来的?”朴灿国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才挤出一句支离破碎的解释:“那……那可能是弟子记错了、记混了……智通师尊当时带着两人,一人肥胖如象,一人瘦去麻杆,我可能错认山水师叔了……”鼠道人没有接他的话。他捏着朴灿国的后颈,就像捏着一只随时可以掐死的小鸡崽子,然后开始笑。先是无声地咧嘴,然后呵呵地笑出声来,最后仰起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声里满是一种猫捉住老鼠之后尽情戏弄的残忍与愉悦:“你编——接着编。我就看看你能编出几朵花来。现在我给你个选择,要不你说实话,要不要拧断你的脖子。”“唉。”就在这时,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突然从密道深处幽幽传来。那叹息很短,短得像是一截被截断了的残烛之光,却在这幽暗狭长的地道中来回碰撞,激出了层层叠叠的回音,让鼠道人的笑声戛然而止。“踏踏踏踏……”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紧不慢。一道杏黄僧袍的身影从密道深处缓步走来,身旁并肩而行的是一个明艳动人的少女。“朴灿国,我不是告诉过你山水道人的容貌了吗?”宋宁一边走一边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意料之中的无奈,像是在责备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语气却不重,只是淡淡的:“我还特地嘱咐过你——他瘦得像根麻秆,风一吹就倒。让你把这特征记牢了,你怎么还是被问倒了?”朴灿国被人掐着脖颈,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声音因惊恐与憋屈而劈裂了几条缝:“没错,是你说他瘦成麻秆的啊。可这老东西说他三年前得了怪病、胖得像象……”宋宁又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比方才更轻,却不知为何比方才更让朴灿国脸红:“他就是炸你的。你但凡稳得住一息,坚持说山水道人瘦如麻杆,他反而就会信你。但你一慌,开始瞎编,他便什么都明白了。”说完这句话,他在十步之外停下了脚步。朱梅也跟着停了下来。两盏壁上的长明灯恰好一前一后将四人夹在中间——一边是一个被掐住后颈的朴灿国和一个满脸冷笑的鼠道人,另一边是一个神色平静的清秀僧人,和一个眼眸中燃烧着遏制不住的火焰的少女。鼠道人的目光从朴灿国身上移开,落在宋宁与朱梅脸上,眯着眼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几分警觉,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是你们在算计我?”他顿了一顿,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在宋宁平静无波的脸上滚了一圈,又落在朱梅那张按捺着怒火的脸上,眉头越皱越紧,“我似乎不认识两位。与二位无冤无仇,为何设下这等圈套引我入瓮?”“阁下确实与我无仇,但是……”宋宁淡淡说道。然后微微侧过头,望向身旁的朱梅。他的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说——该你了。,!“踏。”朱梅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不长,不过两尺有余。可她踏出这一步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势却像是跨越了十六年。她盯着鼠道人的眼睛,声音不高,却每一个字都压着一股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那怒火不是燃烧在表面上的,而是从骨子里一寸一寸往上透出来的:“鼠道人丁蓉——你还记不记得,十六年前在川东云阳县朱家村,你奸杀了一名农妇,又屠了她满门——上至耄耋老人,下至孩童,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你只把那个刚刚出生的女婴从死人堆里抱走,带走她,去卖给山水道人,让他用这个女婴的性命去炼制一件邪门法宝——这件事,你还记不记得?”鼠道人脸上的警觉一点一点地凝固了。他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团乱绳,那双绿豆大的眼睛先是在朱梅脸上茫然地打了一个转,随即那茫然缓缓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艰难的、如在泥沼中跋涉般的回忆。忽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缩,像是从记忆的最深处扒出了一具埋了十六年的白骨,失声惊呼道:“是你——你是那个女婴!”“没错。”朱梅冷冷地盯着他。鼠道人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从疑惑到恍然,到惊慌,到恐惧,又到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忽然变得温和起来,像是在哄一个孩子:“我记得你——当时你我都被矮叟朱梅带走了,交给黄山餐霞大师。我在餐霞大师那儿讨饶,餐霞大师说,冤家宜解不宜结,只要我洗心革面,不再为非作歹,重新向善,这段冤债自会慢慢解开。如果不然——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来找我了断这段因果。我记着呢——我记了十六年。这些年,我真的改了。我再也没害过一条人命。餐霞大师劝我的那些话,我句句都听进去了……”“你改了吗?”朱梅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念出一份早已查证过无数遍的卷宗,“潼关马家村的三个女童,是怎么死的?川北青石镇上那对开米铺的老夫妻,是被谁半夜摸进门拿磨盘砸碎了脑袋?你在滇西打箭炉暗室那一排排骷髅架,是天生就长在那儿的吗?”鼠道人的脸已经完全僵住了。他半张着嘴,那些早已在舌尖上打了不知多少遍腹稿的哀求与辩解,在这一串冰冷到不带任何情绪质证面前,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什么都没改。”朱梅望着他,一字一顿,“噗——!”霓虹剑自她唇间吐出,剑身悬停在她掌心上方,七彩光华流转不定,嗡嗡作响。长明灯的昏黄灯火被剑气激得剧烈摇晃,密道两侧的石壁上光影交错,仿佛整条密道都在为之颤抖。鼠道人望着那柄悬在朱梅掌心上的七彩飞剑,脸上骤然血色尽失。“女侠手下留情——”他身子突然向前一探,一张脸上瞬间便堆满了泪水与哀求,声音里带着一种哭腔的颤抖,像是真的在忏悔,像是真的在痛恨自己曾经的罪行,“我改——我这次真的改!求你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现在就去餐霞大师那儿负荆请罪,我自废修为,我吃斋念佛,我下半辈子只做善事!你不是有因果吗?我帮你证!我认了!我这颗脑袋——它不值得你现在就拿走!你再等我一年,就一年!我发誓从此改邪归正,绝不再犯!”“晚了。”朱梅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十六年前那个死了亲娘的女婴,在死人堆里发出的第一声啼哭。“嗡~”她纤细的手指已掐起了剑诀。那柄悬在半空中的霓虹剑骤然光芒大盛,七彩光华将她那张满是泪水的面孔映得如同琉璃一般通透。鼠道人脸上那装出来的可怜瞬间崩碎,那张脸在一刹那间扭曲成了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困兽。他猛地把朴灿国往自己身前一顶,五根手指死死扣住他的喉管,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嘶声吼道:“你敢动我——我就先掐死他!要死也得拖一个垫背的!”朱梅的剑诀悬在半空。她咬住了下唇,眉宇间浮起一丝犹豫,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宋宁,像是在向他求助。然后她看见宋宁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意料之中。“噗——!”两道火焰毫无征兆地从密道两侧的石壁上喷薄而出,直扑鼠道人的面门。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所过之处连长明灯上的火苗都被吸了过去。“刷——”鼠道人本能地松开扣住朴灿国喉管的那只手急急向后一闪——,!就在他松开手的同一刹那,朴灿国脚下的石板猛地向下翻开,那具削瘦的身躯如同被地板一口吞了下去,眨眼间便消失在翻板之下。翻板随即合拢,与周围的石板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存在过。“呃……”鼠道人低头望着自己那双空荡荡的手,愣了一息。“咻——”就在这一息之间,悬在半空中的霓虹剑已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来。七彩剑光拖着长长的尾芒,掠过长明灯下明暗交错的石壁,笔直地斩向他的脖颈。“呵呵……”鼠道人忽然冷笑了一声。方才脸上那股惊惶与恐惧,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辣的、身经百战的从容。“就凭你这点微末道行也想杀我?如果这样,老道早就死了!!!!”他冷哼一声,双手猛地掐诀。“唫!”一道土灰色的光芒骤然从他脚底涌出,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他的身体迅速向下沉降,地面像是变作了液体,正在将他吞噬——“杀我,你还不配!”他仰头望着那柄越来越近的七彩剑光,嘴角浮起一丝嘲讽。他可以钻入地下,在这片地底纵横来去,谁也别想拦住他。这是他仗以横行数十年的逃命神技,死在这一招之下的对手不计其数,却从未有人能在这一招之下留住他。“噗!”他的双腿已没入土中,膝盖没入土中,腰部没入土中,整个人像一截正在没入泥沼的朽木,从容而笃定。他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脱身之后要去哪个洞府躲上几年,等风头过了再出来逍遥。就在这时——“砰——!”一声沉闷的巨响,地底下骤然爆发出一片耀眼的青光。那青光如同一面无形的铜墙铁壁,从地底深处横空而出,生生将鼠道人已经大半融入地下的身体猛地弹了出来。“噗通!”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滚了一圈,重重地砸在密道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那张刚刚还挂着从容嘲讽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写满了从大悲到大喜再到更大的悲之间被碾碎了的茫然与恐惧——他赖以保命的遁地秘术,竟然失效了?他来不及想明白了。“咻——”七彩虹光已如一道跨越十六年光阴的彩虹,带着那年朱家村血泊中无声无息死去的亡灵们汇聚了十六年的沉默与等待,奔赴到了他面前。在他那双骤然扩大的瞳孔中倒映出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的七彩光芒——或许,那是他一生中看到的最后一件东西。:()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