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放开张建军吧。我来告诉你。”
铁妮看了他一眼,鬆开手。
张建军如获大赦,一溜烟跑回座位上。
李卫东站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昨天服务社那边传出来一些话。关於你娘的。”
铁妮的眼睛眯了一下。
李卫东把听到的都说了一遍。
说服务社的人传,顾团长和谢师长都给你娘买了鞋。
说两个人爭著抢著给你娘送东西。
说著说著就变了味,说你娘不安分,招蜂引蝶,说顾团长就是因为这个才跟你娘离婚的。
说你娘带著孩子来军区,又把顾团长勾搭回来了,还把谢师长也给迷住了。
李卫东说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
说完最后一句,他看了铁妮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铁妮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可她没发火。
她就那么站著,听著,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冷下来。
李卫东看著她的脸色,赶紧又说:“顾铁妮,这是流言。我们都知道你娘不是那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认真起来:“昨晚我妈也说了。你娘和你爹离婚了,谁喜欢她,她喜欢谁,都是她自己的事。咱们现在是新社会了,不是旧社会。妇女不能像以前那样,被別人的唾沫星子栽赃。”
铁妮抬起头,看著他。
李卫东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可他还是继续说:“我妈还说,这流言传出来的很蹊蹺,像是有人故意的。她说,很可能是孟军医传的……”
铁妮的眉头皱了一下。
孟军医。
就是那个给铁妮看病、戴眼镜的女军医。
铁妮想起那天在医务室,孟军医盯著娘头上的发箍看了很久。
想起她迷迷糊糊中,听到的一些话——“如果你也喜欢谢师长,我们可以公平竞爭的。”
她当时不懂。现在她懂了。
李卫东看著她,认真地说:“顾铁妮,我们应该一起想办法止住流言,帮你娘洗刷清白。”
铁妮没说话。
她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然后她抬起头,看著李卫东:“你妈还说了啥?”
李卫东愣了一下:“说啥?”
铁妮说:“说怎么止住流言。”
李卫东想了想:“我妈说,流言这东西,你越理它,它越来劲。你不理它,它自己就散了。”
铁妮摇摇头:“那得散到啥时候?俺娘天天被人说閒话,俺等不了。”
她站了好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著。
然后她抬起头,看了李卫东一眼,转身走回教室。
教室里还有十几个同学没走,看见她站上去,都愣住了。
铁妮站在讲台上,看著台下那些躲闪的眼神,那些交头接耳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嘴脸。
她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