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外商的八小时以外
走进马先生的房间,我看见黑色长条形会议桌的中间散乱地铺满了面值为50、100元的人民币。一个中年男人嘴里一边嘟噜着,一边又从怀里掏出厚厚地一叠面值100元的钞票,甩在桌上。马先生笑眯眯地把我安排在桌边坐下后,回到中年男人对面的黑皮椅上,三下两下把桌上的钱撸到自己一边,转过头用港味的普通话说:“不好意思啦小姐,今天晚上约了你来,但又突然来了个朋友。我陪他玩一下,一会儿我们下去吃饭。”
马先生熟练地洗扑克牌、发牌。发牌之前,他们各往桌中央扔了50元钱。马先生发了第一张牌后,往桌上扔了200元。对方看看自己手里的牌也扔了200元。马先生又发了第二张牌,然后往桌上扔了400元。对方看看马先生,沉吟了一秒钟,也扔了400元。马先生发到第四张牌,一下甩出厚厚的一叠100元人民币,估计有两三千元。对方犹豫了更长的时间,一甩手把身边那叠人民币甩出,又从左手袋里摸出一叠人民币加上。马先生笑嘻嘻地发完第五张牌,亮出。对方把身体重重地向靠椅上一扔,面无表情地看马先生把桌面上这一大摊钱收到自己一边。这一局牌,马先生赢了六七千元。
牌一局一局地打着。每局牌顶多只打一分钟。中年男人今晚上似乎运气不好,百分之百的牌都跟错和算错。于是他掏空了上衣左口袋,又掏空了上衣右口袋;掏空了左裤袋、右裤袋,又掏空了后裤袋。而马先生只是发牌、收钱、发牌。我在一边观察,才半小时下来,马先生赢了两、三万元。
正在中年男人几乎掏空了钱的当儿,门铃响了。马先生打开门,进来两个30多岁的男人。其中一位进屋后大大咧咧地往桌边一坐,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百元面值的人民币向桌上一甩,点着了一支烟。马先生介绍说这是开火锅店的老板。中年男人对火锅店老板说你代我玩会儿,我歇歇。
火锅老板看来比中年男人精明。15分钟下来,马先生的钱被他赢去一半。
中年男人看着看着,对马先生说借我四千元。马先生扔给我一叠钱,说:“帮我数四千块给他。”我数出四千元。中年男人接过钱,加入牌局。但很快,四千元又被马先生和火锅老板吃掉了。
而马先生和火锅老板倒是你来我去,旗鼓相当。
我看累了,便躲到一边去看报纸。
7点半时,又来了两位小姐。马先生把她们安排到里屋聊着天,出来对我说再玩半小时就去吃饭。
8点15分,马先生站起身说:“小姐饿了,我们要去吃饭。”
男士们告辞了。
马先生叫上里屋的两位小姐,叫了一辆“的士”,向台湾饭店驶去。到了饭店,林先生掏钱为她们买好了夜总会听歌的票,让她们先进去,说过一会儿就去找她们。其中一个长得很嗲的女孩吩咐了一声:“你快一点。”然后挽着女伴的胳膊进去了。
马先生带着我进了对面的一家酒楼。
入座后,马先生又对我说抱歉。说:“本来今天6点约了你,后来那俩小姐来电话说晚上去听歌,我就让她们8点来。本来想8点请你和我们一起去听歌跳舞的,不想来了那个朋友,他是一个部长的儿子,和我有生意来往,不好意思不陪他玩玩。”
我问他是不是常打牌赌钱。他说不多,偶尔玩玩。
“那你平时晚上做什么?”我问。
“也没有什么事啦!”马先生说:“晚上看看书、吃吃饭、听听歌、唱唱卡拉OK。”
“觉得寂寞吗?”
“还可以吧。”马先生看着我笑了。
我也笑了,调侃地说:“你当然不会寂寞的,你是不会缺小姐陪伴的。”
林先生哈哈笑了。
我问:“快一年了,找到个合适的女孩子没有?”
“不容易的啦!”马先生摇摇头说:“我的确不缺女孩子。这大半年也交往了二十来个,但是……”马先生笑笑,表情中露出一分无奈、一分淡漠。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我很理解他的心情。
我认识马先生快一年了,但只见过两三次面。他1992年下半年从香港来大陆投资做房地产,当时准备投资几个亿。因为国内银根紧缩,一些资金难以到位,所以生意做得也挺不容易。他们生意做得很大,小生意他根本不屑一顾。最近又在西北投资办汽车厂。他很有雄心在大陆狠狠地折腾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