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希惟仁波齐!”年轻人惊喜地喊起来,他攥住了希惟仁波齐伸过去的手。
瑟宕家的二少爷让管家先回谿卡去做迎接准备。
管家的牛皮鞭子落在马儿绸缎般光滑的胯部上,它的四蹄开始有序地离地腾跃起来,从我们的面前射了出去。急促的马蹄声离我们远去。
瑟宕二少爷让希惟仁波齐骑在自己的马背上,由他牵着缰绳往谿卡走去。
左右两边柳树掩映的笔直道路,直通向谿卡大门。隔着柳树,路两边砌了半人高的土石墙,把一片广袤的庄稼地围在里面。
走在这宁静的庄园道路上,看着希惟仁波齐在马背上晃**身子,听枝头上鸟儿的脆鸣,田间牛儿懒散走动时的铃铛声,让我怀疑先前经历的是不是真的。这里如此安静,与枪炮声隆隆的拉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罗扎诺桑悄声对我说:“要是能待在这里该多好!”师兄一脸的倦意,细小的眼睛只留下一条缝隙,握拳的右手不停捶打自己的腰部。
我的心里也是这样渴盼,希望瑟宕谿卡的二少爷能劝住希惟仁波齐,让他改变主意,待在谿卡里等待拉萨局势的缓解。这样想着我们已经走到了林荫路的尽头。
庄园大门前是一片开阔地,空地的两边杂乱地盖着民房,全是一层,色调灰暗;右边房子的尽头,是一堵与庄园连着的墙,墙里高高地跃出密实的树干。
我们走过开阔地时,有几个人从院门里出来,看到瑟宕二少爷走进来,他们立刻闪到一旁去,弯腰低头等待着。
瑟宕二少爷没有理会这些人,把马牵到大门口边的下马石旁,伸手帮希惟仁波齐下马。我们也凑过去,从前后扶着。
我们走进瑟宕庄园大门后,那几个人才匆忙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瑟宕庄园的院子很大,庭院里的草和月季花还干枯着,栽种的果树把光秃秃的枝干伸展在半空中。一条铺满鹅卵石的路,引导我们的目光与迎面两层石砌藏式楼房相遇。楼房每扇窗户上的垂帷都应该是上等丝绸做的,它们在风的抚摸下畅快地**着浪波。二楼的大客厅是个落地式的大窗户,看着极具气派。
走在鹅卵石铺就的道路上,我们看到几个男女用人围坐在楼前的一扇窗户下,用石磨在磨东西。他们在石磨把柄上拴了四根牛皮绳,按照不同顺序依次拉动,石磨便嚓啦啦地飞速转动。靠近林子的那堵墙边,用木头搭了一个很高的秋千桩子,几名穿缎子衣服的女孩在玩耍,她们发出的嬉笑声很响亮。
房间很舒服,木**铺着草垫,上面盖着羊毛编织的卡垫。一对藏柜顺着墙角排放,柜子上面摆了一些镶了框的织锦画和铜铸的内地古人像。一缕阳光从窗玻璃外射进来,屋子里充满了暖意。我们各自挑了床铺,多吉坚参鞋子也不脱直接躺上去。
窗外传来了咯咯的笑声,声音脆亮,好像磁石一般。
这声音吸引我走到了窗前。我看见一个扎着两条乌黑辫子的小姑娘,取笑同伴**秋千时表现出的那种慌张。她的笑声一直没有停顿,人却背对着我。
秋千摇**得更加厉害了,坐在木板上,两手攥着绳子的那个姑娘,紧闭双眼,张开嘴巴,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有个服侍她们的女仆,匆忙跑过去抓秋千绳,她的身子随着秋千的惯性往前跑。
咯咯的笑声继续爆裂,乌黑辫子的女孩弯下腰,两手抵住膝盖。
女仆抓住**绳,让秋千缓缓地停下来。她抱住**秋千的姑娘,用手捋头发,还用话语进行安慰。
我离开窗户,坐在了床沿。
不久,一位头发银白的老婆婆给我们送来一壶茶和半袋糌粑。
“听管家老爷说,你们是去逃难的。”老婆婆说着同情地落下了泪。
“拉萨那边打得很激烈,所以才逃出来的。”罗扎诺桑给老婆婆解释。
“路上也不好走啊!六天前,四水六岗的一队骑兵从这里过,他们的头领硬逼着少爷给他们几匹马和粮草,这才肯罢手。那些人做起事来,从来都不讲道理,我担心你们会遇上他们。”老婆婆用缝在氆氇藏装上的一块黄布擦眼睛。
“他们对我们不会怎么样吧?”我把自己的想法给说出来了。
“那也难说。”罗扎诺桑忧心忡忡地说。
“有希惟仁波齐在,量他们也不敢对我们怎么样。”多吉坚参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们趁热喝茶,然后洗漱一下。厨房里还有很多活等着我去干,过会到我那里来拿针线,你的袈裟该缝补一下。”老婆婆跟罗扎诺桑说完出了房门。
我们从怀兜里掏出自己的木碗,开始倒茶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