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帕崩岗寺的小僧来接晋美旺扎,他俩这才注意到天色要暗淡下去。
“仁波齐,凌晨时请您给我施予颇瓦法。”晋美旺扎恳请道。
“我会的,我时刻都在您的身边。”希惟贡嘎尼玛答应。
晋美旺扎衰朽的脸上,满是安详与满足,眼神里充满幸福。
希惟贡嘎尼玛身子前倾,低下脑袋,跟晋美旺扎触碰额头,双手用力地抱住了他瘦弱的肩头。
希惟贡嘎尼玛起身,背上背包,戴上宽檐礼帽,走下陡峭的沙砾小道。
此时,他的心情沉重,想到晋美旺扎今夜将会死去,自己再也不能活着见到这个老僧人;但老僧人经历的一切,从此留存在了他的头脑里,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
希惟贡嘎尼玛走到红色小轿车旁,转头向坡上的晋美旺扎挥手,泪花使老僧和山坡都变朦胧了。
他钻进红色轿车,调头驶离帕崩岗天葬台。
晋美旺扎目送那辆驶向村庄的红色小轿车,内心比任何时候都踏实、沉静、坚强。
汽车驶进村庄里,被林立的房屋给掩藏起来。
一阵狗吠声从帕崩岗寺那头传过来,晋美旺扎将目光从渐趋模糊的村庄上收回来,看到天边已经挂上了一钩弯月。
他吩咐小僧道:“收拾东西,我们该走了!”
小僧提暖水瓶和篾盒,晋美旺扎身背经书、法器,顺着逼仄的简易山道,向帕崩岗寺走去。
背后的天葬台已漆黑一片。
“刚才那人是谁?”黑夜里小僧问,可小僧的脸已经模糊不清了。
“是我的上师!”
“呵呵——”小僧的笑声**开过去,被夜色给吞噬掉。
“上师会引我走过这黑夜的。”
小僧又爆发出更加清脆的笑声,黑暗被振动了。
岩石上建立的帕崩岗寺被夜给涂黑,三四盏灯撕破暗夜,在坡地上亮闪,仿佛忧伤地张开的眼睛。
在一个幽深的岩洞里,一盏陶瓷酥油灯的照耀下,晋美旺扎盘腿诵经祈祷。
希惟贡嘎尼玛送给他的《米拉日巴传》,供奉在岩壁上。
照常的诵经结束后,晋美旺扎把自己的衣物收拾好,再把碗里的剩茶倒掉,茶碗倒扣在小桌上。
一切停当后,他跏趺入定。
午夜时刻,晋美旺扎睁眼凝视供灯照耀的米拉日巴像,再闭上眼调动心识,观想希惟仁波齐。
当希惟仁波齐的形象,栩栩在头脑里闪现时,晋美旺扎吐出此生最后一口浊气,将外气给断掉,借用内气,让灵力开始沉潜到脐轮,冲入左右两脉。
一道赤白的光在晋美旺扎前面闪现时,他清晰地听到了希惟贡嘎尼玛的引导声:
“尊贵的晋美旺扎,世间所谓的死亡,现在已经来到您的身上。您要这样思想,这是命中报尽之时。
“您要趁此机会,为利乐无量世界有情众生而证圆满佛道,以您的愿力行使您的慈爱之心,以使所有一切众生同证菩提,达到究竟圆满之境。
“您既作如是想了,特别是在明光法身,可于死后为利一切有情众生而证时,了知您已契入那个境界,定可获得大手印境界之最大利益。
“您要做如下之决定,纵使您不能亲证,您也会明了此种中阴境界,在中阴境界中掌握契合大身,以种种形体出现于世,为一切有情众生,您要服务尽虚空界所有一切有情众生。
“既发此愿,绝不舍离,并全心勉力,忆持平生所习种种功课。”
希惟仁波齐的引导声停止了,晋美旺扎的灵力,探视到天灵盖上现出的彩虹般明光。心识确信,这是希惟贡嘎尼玛施予他的颇瓦法,心识愉悦欢快。
他的灵魂奔向那里,从天灵盖洞穿的微孔里蹿出来,将瘦弱的身躯丢弃在岩洞里,进入到了死后现前的续发明光中。
嘎——嘎——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