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了细碎的动静。
姜棉在温暖的被窝里翻了个身,眼皮都懒得掀开。
身侧的床铺早已冰凉,男人身上那股好闻的皂角混合著阳光的味道,也淡得几乎闻不见了。
不用想,那个行动力爆表的男人,肯定是一大早就去落实自己“买买买”的最高指示。
为了能让姜棉舒舒服服地进城,陆廷天没亮就去了大队。
管牛车的是村里有名的二癩子,仗著沾亲带故的关係,平日里最爱拿捏人。
但凡有人来借个东西都得看他脸色,还得孝敬几根烟。
二癩子看见陆廷,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吐出一口黄烟。
“哟,这不是陆廷吗?今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陆廷人高马大,光站在那儿便投下一片沉沉的阴影。
他没什么表情,嗓音低沉,“借车,进城。”
二癩子把手里的旱菸杆往地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不巧,牛昨天刚犁了地,今儿得歇著,不外借。”
陆廷没说话。
他只是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眼眸静静地看了过去。
没有凶光,没有威胁。
可二癩子却感觉后脖颈的汗毛倒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在山里蛰伏的猛兽,正用冰冷的视线锁定著自己的喉咙。
关於陆廷在山里徒手搏杀野猪的传闻,瞬间在脑子里炸开!
二癩子腿肚子一软,脸上那股子拿捏人的劲儿顷刻间烟消云散,换上了一张諂媚的笑脸。
“咳,那个……陆廷兄弟,我这不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你等著,我这就去给你套车!”
他不仅麻利地套好了车,还极有眼力见地跑去抱来一大捆晒得干透的柔软稻草,在牛车板上铺了厚厚一层,生怕把人给顛著了。
等姜棉打著哈欠出门时,陆廷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妥当。
牛车旁,男人高大的身影逆著光,沉默地等著她。
姜棉戴上陆廷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大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弧度优美的雪白下巴。
她慢悠悠爬上牛车,稳稳噹噹地在厚实柔软的草垛上坐下。
刚下工回来的妇女们看到这一幕,酸话顿时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谁啊,坐个牛车还要铺这么厚的草,真是金贵人儿。”
“还能是谁,陆家那个懒婆娘唄!娶回来是当祖宗供著的!”
“等著瞧吧,这么个败家法,陆廷那点家底迟早被她败光!”
姜棉坐在高高的草垛上,听著那些或嫉妒或刻薄的议论,非但不气,嘴角反而微微翘起。
呵,一群只敢在背后嚼舌根的npc,无能狂怒罢了。
她的快乐,这些土著又怎么会懂。
去县城的路坑坑洼洼,牛车顛簸得厉害。
姜棉娇气地皱起秀眉,感觉自己屁股都要被顛成八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