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闹钟。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艾雅琳的脸上,暖洋洋的,但不烫。艾雅琳翻了个身,没有急着起来,而是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还在,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安静的河。团团还蜷在脚边,被她的大动作惊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不出门,”伸手摸摸团团的肚子,“在家待着。”团团甩了尾巴,把脸埋进爪子里,继续睡。
躺到九点多才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温温的,不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整个房间都亮了。花园里的薄荷被晒了一上午,叶子绿得发亮。她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花香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泥土的干燥气息。
(内心暗语:暑假的好处就是,可以有一天什么都不用安排。不用赶时间,不用见人,不用想明天要做什么。就今天,就现在,待在家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吐司和一小盒蓝莓。清单的早餐——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也不需要想太多,冰箱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只要自己开心就好。
蓝莓洗了,放在白瓷碗里,紫黑紫黑的。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一分钟。吐司放进烤面包机,按下开关。平底锅烧热,放一小块黄油,黄油融化冒起细密的泡沫,她把鸡蛋打进去,单面煎,蛋白凝固,蛋黄还是流心的。喜欢在蛋黄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时候把吐司蘸进去,让面包吸满蛋液,那种温度在嘴里刚好能停留三秒钟。
把煎蛋盛到盘子里,吐司也跳起来了,金黄酥脆。端着托盘走到餐桌前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食物上,把每一样都照得格外诱人。蓝莓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白霜,牛奶冒着细细的热气。夹起吐司,蘸了一下蛋液,咬了一口。蛋液渗进面包的缝隙里,在舌尖留下一点温和的湿意,不等它完全凉透就被咽下去了。艾雅琳又咬了一口,这次蘸得更多,面包的边缘已经变软了,和中间酥脆的部分形成一层薄薄的落差。
(内心暗语:一个人吃早餐,不用说话,不用等谁。想快就快,想慢就慢。快有快的滋味,慢有慢的滋味。只要是自己选的,都好。)
团团闻到蛋香,从卧室溜达出来,蹲在椅子旁边仰头看着她。艾雅琳掰了一小块蛋白,吹凉了递到它嘴边,它叼着跑到一边,慢慢嚼起来。
早餐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拿起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着“四大美女”的群视频通话。赵致远发起的。点了接通,屏幕分成四个小格子。林薇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随便扎着,还没洗漱,背景是她家客厅那面深绿色的丝绒沙发。孙婷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铲子,灶台上有油烟冒出来。赵致远在最上面,她已经收拾好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披着,坐在一张旧木桌前,桌上摊着几本书和一杯咖啡。
“早上好!”赵致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林薇打了个哈欠,孙婷说早,手里的铲子还举着,像是忘了放下来。艾雅琳把手机靠在牛奶杯上,擦了擦嘴,也说了声早。“这周末有空吗?”赵致远问。她把吐司放下,“周六还是周日?”“周五,”赵致远说,“来我家过夜。”艾雅琳问:“你家住得下吗?”“阁楼有个榻榻米房间,四个人刚好。你们带换洗衣服就行。”艾雅琳看了一眼旁边的团团,它已经吃完了蛋白,正在舔爪子,像是对赵致远家的阁楼没有任何意见。林薇立刻说“去”,孙婷也点头,把火关小了一些。
(内心暗语:暑假大家都喜欢互相串门,这蛮好的。去别人家住一晚,不用赶着回家,可以聊到很晚,第二天早上一起吃早饭,然后慢慢散。比吃顿饭就走,有意思多了。)
又咬了一口吐司,面包已经开始变凉,蛋液也没有刚才那么热了,但嚼着嚼着反而多了一股扎实的甜。听着手机里林薇在问要带什么,赵致远说什么都不用带,人来就行。孙婷问能不能带菜,赵致远说她家在顶楼,没有电梯,只能拎得动一袋水果上来。孙婷说那就带水果。
阳光从窗台上移到了地板上,把团团圈成一小团毛茸茸的影子。听着她们在手机里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周末的安排,觉得这个早晨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不热,不会让人想躲进空调房,也不需要额外加一件外套。她把最后一口吐司塞进嘴里,又喝了一口牛奶,才把杯子放下。
视频通话结束,她放下手机,把碗收进洗碗机,擦了擦桌。团团已经回到窗台上,尾巴在窗框边沿轻轻扫着。今天时间还早,阳光刚好,她忽然想趁天气还不算太热,把昨天晾在花园里的衣服收进来。
衣服在晾衣杆上挂了一整夜,吸足了月光和早上的露水,摸上去微微发潮,但已经没有昨天那种沉甸甸的湿气了。她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指尖碰到布料的一瞬间,能感觉到那一层薄薄的凉意。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摞在手臂上,抱回屋里,放在沙发上。又走回花园,把晾衣绳收起来,卷好,挂回储物间的挂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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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心暗语:收衣服这种事,平常不会特意去想,只有做的时候才知道它有多踏实。一件一件叠好,拉平领口,对齐袖子。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做好了,心里就有一小块地方是整齐的。)
走回客厅的时候,她看到茶几上还摊着昨天看的那本书。书页在阳光里微微泛着暖光,她犹豫了一下,在沙发上坐下,靠着抱枕,翻开书,又读了几页。窗外的蝉鸣密了一阵,又稀疏下去,像在试探这个上午还剩下多少时间。她读到他写夏天的果子——梅子、李子、桃子,他说它们不是同时熟的,是一颗一颗慢慢变红的。不是一棵树上的所有果子都在同一天熟,是这一颗先红,过两天那一颗再红。你每天去看,每天都能摘到一颗新的。
想起昨天在孙婷家看到的那棵小番茄。窗台上的小番茄也红了。不是全红,是青里透红,像它的季节还没走到头,正一步一步往前赶,她不急着摘它。她想等它再红一些,等它熟透了再摘。晚一天摘,就会甜一些。晚两天,就会更甜。她有的是时间等它。
窗台上的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动了书页的边角,用手轻轻压住,翻到下一页。等他写完水果,他开始写雨水。夏天的雨,来的时候不打招呼,走的时候也是。你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一滴雨落在手背上,你抬头看,天还是蓝的,不知道这滴雨从哪里来。你再低头看手背,那滴雨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浅浅的印子,比周围的皮肤凉一些。
读到这一段,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是蓝的,没有云,没有雨。但把手翻过来,用另一只手摸了一下刚才看书时拇指压过的那一页纸,纸面已经不凉了。
风在窗外绕了一圈,又绕了回来。今天的风很长,从院子那头一直吹到屋角,经过晾衣绳、经过薄荷、经过纱门,卷起书页的一角,又慢慢落下来。
重新低下头,把书翻回刚才那一页,又读了一遍那几行字。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记得很久——也许明天就忘了,也许下个星期。但没关系,它已经来过,像那滴雨,在书页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比旁边的纸面稍微凉一些,然后慢慢消失。
艾雅琳想,有些事情不被记住也没关系,只要在它来的时候,你刚好在那里。像今天这个早上,阳光、风、晾衣绳上的衬衫、书页上的几行字——它们不需要被记住,它们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静地、完整地发生。
合上书,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架,用指尖顺着书脊轻轻推了一下,让它和其他几本书对齐。窗台上那几颗小番茄还在,比早晨又红了一点点,青色的部分缩小了一小圈。没有碰它们,让它们继续在窗台上晒着太阳,等着熟透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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