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揽山居安静地厉害。
春风穿堂,惊起簌簌海棠声,几枚残红卷入窗棂,落在了椒图的裙边。恍若万籁俱静,只有风过树梢的动静。
易观瑕静静地注视着她。
椒图也同样无言立着,只是眸中的一切都淡去,既没有明亮,也没有往日故作的木讷胆怯。
她垂下眼,无悲无喜。
“先生。”
风起得疾了,她声音缥缈了许多。
“我生来就是愚钝之人,做不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望先生,莫要寄予厚望,免得自讨苦吃。”
她没有再久留的打算,低着头,匆匆往外走去。
易观瑕攥住她的手腕。
只是虚虚环绕,却无端有一种自持的压迫。
椒图方才强撑的胆量,在这一刹陡然散去,她心里咯噔一下,又挂上了讨好地笑。
“先生,我不爱读书,如今读书,不过是因为无可奈何,要顺应时局。若是日后能不读书,自然也不会勤学苦读,您若是想要我读书,简直是瞧错人了。”
她眼中狡黠如初,潜藏暗光,分明是藏了很多的算计,却不肯露出来一丝一毫。
易观瑕眼睑微抬,情不自禁笑了一声。
“无可奈何,顺应时局。”他退了一步,想要看清椒图的全貌:“难道,杀了山檀,也是出于无奈?”
“……”
蓦地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椒图脊背一凉。
自古旧事重提,不是秋后算账就是想要再起风波,她不敢看易观瑕的眼睛,心里却思索着。
山檀一事纵使牵扯再多,也是顺应自然。若她不杀了山檀,山檀也早晚会将她折磨死。为了自保,这是理所应当的。
不过易观瑕既然能说出口,想必已经知道原委,再多半掩饰,反而让易观瑕猜测。
她垂眸:“我无人可倚,先生若是多有探查,自然知道我命途多舛。所谓杀人,不过是因为自保。”
“自保。”易观瑕呢喃着这二字:“你的自保,便是在学堂忍受旁人对母亲的侮辱,任由旁人置喙你的身份?是在校场上险些被人射杀还无人撑腰,还是在欢花宴上受人摆布,误食春欢引,险些令人凌辱?”
顿了顿,他走上前。
“亦或者是,生死荣辱之际,无一人挡在你跟前?”
椒图肩膀上的伤隐隐作痛,可更痛地却是心口,她缓了一口气,却听易观瑕继续道。
“我知晓,你来历不凡,不愿与她们动手。可是殿下,这世上女子若想要真正的自保,只有两条路。要么,嫁高位者,享福荫。要么——”
他稍稍躬身,平时着椒图的眼睛。
“便是翱翔九天,大权在握。”
“……”
椒图心中一怔,不敢置信地望着易观瑕。
易观瑕眉眼依旧寡淡,好像并不知道自己说出来是怎么样惊世骇俗的一句话。
前世椒图一心夺位,确实是借了易观瑕的势,但易观瑕也不过是半推半就,哪里会有这样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还是说,她会错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