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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舞蹈的帝江（第1页）

向西二百八十里，章莪山。无草木，多瑶碧。山上有一种兽叫狰——形如赤豹，长着五条尾巴和一只角，叫声像石头在撞击。文渊远远听到“哐哐哐”的声音，还以为有人在敲山采矿，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只狰在用叫声震岩石。山上有一种鸟叫毕方——这个他知道，形如鹤，一足，赤纹青质白喙，见则其邑有讹火。毕方单腿站在瑶碧石上，像个正在站桩练功的武师。向西三百里，阴山。浊浴之水向南流入番泽，水中多文贝。山上有一种兽叫天狗——形如狸猫，白首，叫声像榴榴弹棉花，可以御凶。文渊跟它打招呼，天狗回了声“榴榴”，然后跑没影了。向西二百里，符惕山。神江疑住在这里。山上多怪雨和风云，文渊被淋成了落汤鸡，在暴风雨里走了整整一天才翻过山。向西二百二十里，三危山。三青鸟的居所——那可是西王母的信使。山上还有一种兽叫????，形如牛，白身四角，浑身披着蓑衣般的蓬松鬃毛。有一种鸟叫鸱，一首三身，三个鸟身共用一个头。文渊看着它飞过山脊，三身各飞各的，那画面又壮观又诡异。向西一百九十里，騩山。神耆童住在这里，他的声音像钟磬般宏亮悠远。山上多玉无石，山下堆积着层层叠叠的蛇。文渊绕开了那些蛇。跟在身后的小白蛇却大摇大摆地从层层叠叠的蛇上面游过。向西三百五十里，天山。天山多金玉，有青雄黄。英水向西南流入汤谷。文渊在英水边遇到了帝江。帝江是天山之神，形状像个黄色的皮囊，赤红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没有五官，却能懂得歌舞。帝江正站在山巅的平地上，六足踏着节拍，四翼缓缓展开。然后它开始旋转。没有脸，没有嘴，但不知从何处发出了歌声——那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曲子，旋律古老而悠远，像春风拂过草原，像秋水漫过石滩。四翼在旋转中舒展开来，赤红色的光芒随着舞蹈的节奏一波一波地扩散开来，将整座天山染成了暖金色。文渊站在山下，仰头看着那团旋转的红光。他看到帝江的四翼在旋转中留下一道道光的轨迹，那些轨迹在空中交织成一个巨大而复杂的图案——他看不太懂，但隐约觉得那大概是某种极其古老的舞蹈记谱法。帝江就这样跳舞，从正午跳到日暮，从日暮跳到星垂四野。文渊在篝火边看了一整夜的舞蹈。文渊虽然看着帝江舞蹈，心里却在琢磨：这个英水和青丘那个英水什么关系？难道这是英水的上游？心中疑惑，但是也没有出言询问。他觉得自己应该是不会再去青丘了。向西二百九十里，泑山。神蓐收住在这里，他是掌管西方和秋天的金神，也是刑杀之神。山上多婴短之玉和瑾瑜之玉，山阳多青雄黄。泑山是西望日落之处，神红光在这里掌管日落的霞光。文渊在这里看到了他平生见过的最壮美的日落——太阳沉入西海的那一刻，整个天空被染成了无数层渐变的金红色，从头顶的金黄到天边的赤红到海面的紫红，层层叠叠地铺开，像帝江的舞蹈终于落下了最后一个节拍。西行百里水路，翼望山。西次三经的最后一座山。无草木，多金玉。山上有一种兽叫讙——形如狸猫，一只眼睛，三条尾巴。其音如夺百声——能模仿一百种不同的声音。文渊遇到它时，它正蹲在金矿上模仿一只从从的叫声：“从——从——”然后它换成了幽鴳的笑声，“哈哈哈哈”，然后它换成了鹦鹉的叫声，“你谁啊——真烦”，然后它换成了精卫的鸣叫，“精卫——精卫——”。文渊蹲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一小块干粮递过去。讙用独眼看了看干粮，三条尾巴同时摇了摇，然后发出了一声文渊自己刚才说过的话：“你有吃的吗？”声音和他本人的一模一样，连语调都分毫不差。文渊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讙的三条尾巴摇得更欢了。翼望山上还有一种鸟叫鵸鵌——不是带山那只五彩赤纹自己跟自己吵架的鸟，而是另一种。形如乌鸦，三个头，六条尾巴，善笑。服之使人不厌，又可以御凶。文渊找到它时，它的三个头正在轮流讲笑话，六条尾巴笑得到处乱甩。它看到文渊后，左边那个头说了个笑话，右边那个头笑出了猪叫声，中间那个头笑岔了气直接往后仰。文渊听不懂鸟的笑话，但被三个头笑成一团的样子感染了，也跟着笑起来。他坐在翼望山的山巅，跟一只三头六尾、笑点极低的鸟一起笑了很久。西次三经，二十三座山，六千七百四十四里。走完时，他把沿途收集的宝贝重新整理了一遍：举父给的宜子孙果，不周山的嘉果，峚山的丹木果和玉膏，泰器山的文鳐鱼鳞片，昆仑山的沙棠果和薲草，玉山的一块豹尾纹碎石，翼望山的讙的一根三尾毛和鵸鵌的一根三头羽。山巅云雾中现出了西次三经山神的虚影——羊身人面。文渊按经文的要求，用一块吉玉埋入地下，撒上稷米祭祀。山风将稷米的清香送上山巅，羊身人面神的虚影在云雾中低首，然后缓缓消散。文渊坐在篝火边，手里转着那根讙的三尾毛，嘴里哼着帝江那首没有歌词的旋律。他的脚底板已经磨出了一层铁一样的老茧，衣裳在风雨里洗过无数回，精钢剑用玄?磨了无数遍，连剑柄上的缠绳都换了好几遭。但他还要走下去。因为他还没有找到小妹的消息。：（）宿主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