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曦微露,林昭和何琰便早早踏入了问竹居。
林昭眉宇间透着几分神清气爽,开门见山道:“今日我们打算送慧明小师傅返回普宁寺。当初既是我们一同将他带出来的,如今也理应有始有终,将他安然送回。”
我顺着他们的视线望去,只见慧明静静伫立在院门外。
他依旧是一袭洗得发白的旧僧袍,眉眼低垂,神色恬淡,仿佛世间的纷扰都沾染不到他半分。
经历了北地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波折,他却一如初见时那般平静淡然。仿佛只是顺应天命红尘走了一遭,如今劫数已过,自得圆满。
我的心头不禁涌起五味杂陈的感慨。
送别之举总免不了平添几分伤感,更何况,我眼下满心满眼皆是筹谋着如何尽快抽身撤离。
我张了张嘴,想开口婉拒他们的提议。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老太君身边的贴身侍女守志快步迈入庭院。她先是向林昭和何琰福身行了一礼,随后径直走到我跟前。
“娘子,雍王府的柳娘子来了。”
守志压低声音禀报。
“柳娘子?”
我微微一怔。
柳莺。
刘怀彰的爱妾,王甫的青梅竹马。
那个为了达成目的,能将身段低到尘埃里的女娘。
万万不能再与她有任何牵扯。
守志点了点头,神色间透着几分谨慎:“正是柳娘子。她自称是故人,前来拜访,又恐唐突了娘子,这会正候在老太君跟前呢。”
我们昨日才刚抵达屏城,她今日一早便闻风而动。
这般急切,绝不可能是为了什么“故人叙旧”。
老太君昨夜的告诫犹在耳畔——“明日一早,这守拙园里,那些魑魅魍魉便又该上门来找麻烦了。”
只是我未曾料到,这第一只上门的“魑魅”,竟会是柳莺。
如今这节骨眼上,我绝不能再被卷入雍王府的浑水之中。
我果断转头看向林昭:“我与你们同去。”
林昭微微一愣,随即眼中划过一抹了然的笑意。
我回过身,神色如常地吩咐守志。
“你且去回话,就说实在不巧,我正要出门送别另一位故人,分身乏术,无暇相见。柳侧妃的这份心意我领了,替我好生谢过她。只说日后若有机会,我定亲自登门去雍王府回访。”
守志立刻便听出了我话中的推托与避嫌之意。她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便转身步履匆匆地退了出去。
望着守志离去的背影,我暗自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