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由何种理由撒的谎,只要起了头,多半就得继续再撒下第二个。
初二,因前日和父亲说了要找宋晗她们的缘故,我便是不好意思再待在家里了,于是等初四正当要出去的时候,只能不得已再找个新的由头。好在春节期间大家本就是经天南海北回乡,聚会原本就频繁,初四家中的聚会也渐渐少了,我说又有新的同学聚会要去,倒也不让人起疑。
听完父亲的三两句嘀咕,我拿着房门钥匙和手机,随意扒拉了两下头发就出门去往和宋晗她们约好的地点——两公里外一家在新开独栋商场对街下的咖啡店。
垣乡以前是几乎没有这些新式的店铺的,就连所谓的奶茶店基本也就是在一些学校周围。年轻人买瓶装饮料居多,年长的则大多喜欢去茶馆里泡着,而随着经济发展和追求新潮时尚的浪潮袭来,不知不觉连垣乡这个小地方居然也开出了类似“饮品”一条街的商业汇聚地。
这倒是让两年多头次来这边的我,有些感慨。
两公里,放在苝城感觉起来不算远,落在垣乡就觉着大有不同。二十分钟过去,已经过了好几条街,变换了好几番景色。
好在垣乡再是变化,也是我生长了许多年的地方,不用导航,眼睛专注巡视没太花力气也找到了店铺。
我到的时候,简鹿已经到店有一会儿了,她眼神好,我还才刚到门口的时候,她就开始向外走了,等我低头关玻璃门的时候,
她已经牵上了我的手。
简鹿她穿着白色的大衣,里面搭了件偏白的淡粉色高领毛衣,戴着一个浅棕色的样貌贝雷帽,和两年前过年时相比,眼袋深了些微,估计是工作的磋磨,毕竟在网上的时候,她没少和我们吐槽。
“岸,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一些啊,怎么比之前看起来还要高?”简鹿说着说手比划着在我肩膀上量了量。
我失笑着摘下手套,回头望着自己的皮鞋后跟自顾自道,“我都要28岁了,哪可能再长……估计是我今天穿的切尔西底比以前的运动鞋鞋跟高一些显的?”
“估计是你瘦了吧,你多少斤了?”
“103还是102来着……你好,我要杯”手指在立在收款机旁边的立牌上浅划挑选,这家店我头次来,不太了解有些什么。不过我还没找到了心仪的名字,就听见旁边简鹿问道,“卡布奇诺?”
“不”我挑眉笑了笑,看着店员嘱咐道,“来杯冰的香草拿铁。”
我是第二个到的,简鹿找的位置在收银台的右侧巷道的最深处里,比较窄,但因此也更安静,不说其他离它最近的其他桌间隙都要更密,这里也没有其他点餐的人走走停停。我抽开木凳落座扭头望着身侧落地的玻璃外绿意盎然的花境,神经霎时松了下来,这是我在苝城时一直念念不忘的冬意。
“102……你这是没吃好还是没睡好,怎么瘦了这么多”简鹿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我看了下表回答道,“几个月前路过诊所门口称的,这会儿估计已经胖回去了,你知道的,我冬天总是要胖些。”
“胖?”简鹿捧着她自己的纸杯暖着手,近身过来盯着我搭在桌沿上没什么血色的手指道,“你自己看你这手,一点肉都没有,难怪长冻疮。”
“这是垣乡太湿了,在苝城我不戴手套也没见长过。不过实话说,垣乡没有暖气,确实要难熬一些。”
严格来说比长期生活在垣乡的以前来说还要更难熬,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1」,应验的地方往往比人想象的还不着痕迹。
这家店里开了空调,没一会儿我浑身暖了起来,于是我拉开了一些外套,将线帽摘下揣兜里,刚巧咖啡也做好端来了,我便接过直接喝了口。
可惜卡布奇诺因为奶泡做不了冰的,不然这个时候来杯凉的,不知有多棒。
“难熬你大冬天的还喝冷饮”简鹿嗔怪道。
“这不有空调吗……诶,鹿你看那是不是我们小宋同学。”
花境背后的十字路口红绿灯下,有个穿连帽橘红色外套很显眼的人,红灯一变换成绿的,就火急火燎往我们这一侧路跑来。
简鹿搂着咖啡,身子前倾凝视远方细细端详,“呦,还真是。”
“去接吗?”我笑着看着简鹿询问对方的意思,对方果如我所料没半分要起身的打算,她将杯子放回桌上,抿笑道,“超快二十分钟了,要去你去,我不去。”
“好啊你们,看见我了,都不来接我!”
宋晗外套一拉,抓着桌上纸巾包连抽出几张纸巾胡乱就往脖颈、额头处擦着,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现实,我居然看见了白雾在她周身升腾,想来一路都是跑过来的。
也是难为她了,平时工作一坐就是一整天,中途动都不动一下,今天只怕都赶上快一年的运动量了。
“谁让你迟到了”工作之后,在怼宋晗这一点上,我从来没客气过。
我拿过纸巾又抽了两张给她擦鬓角,“点了吗?”
“点了,还点了蛋糕,一份提拉米苏、一份黑森林、一份华夫饼,怎么样,我还是可以的吧”宋晗邀功道。
她还是老样子,粗中有细,没问就全点了每人爱吃的。
“可以可以”我笑着把藏起来的水果拿上桌,“先吃点,鹿刚刚在外面给你弄的草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