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孕是真,但什么时候怀的是假。
赵培兰知道、程曦知道、周靖知道,程太后也知道。
可今日当众公布这个消息,不论赵培兰什么时候怀的,那她都是“入宫当晚”怀上的了。
“好好好,为皇家开枝散叶是大功一件。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带培兰入座。”程太后果然笑得更开怀了,她甚至激动到站起身,指着位置,示意周靖和赵培兰赶紧过去。
程太后这副喜欢孩子的表现瞬间触动了下方坐着的许多皇亲国戚。
王御史和孟夫人夫妇一桌。王御史面无表情,还是那张冷冰冰的死人脸,孟夫人看着大皇子周靖小心翼翼赵培兰的动作眯起双眼。
他们邻桌是辽阳侯和肖夫人夫妇。辽阳候浑不在意,自顾自举杯饮酒,爱极了宫中这口梨花酿的甘醇。肖夫人则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王琳身上——王琳被夹在娘家和前一任婆家之间。
王琳的脸色最为难看。
她死死盯着赵培兰的肚子,双手死死抓着裙摆,在的衣料上留下无法抚平的折痕。
肖夫人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生怕前任儿媳妇当众发疯,又不能出嫁,要一辈子赖在他们家了,她急忙抓住赵培兰的手,遮住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上首的程太后完全没注意王御史家的眉眼官司,兴冲冲地说:“培兰啊,你现在月份小,正是难受的时候,平时肯定有恶心想吐的情况。要是御膳房有吃着不合口的,你只管说,让他们可着你的口味来,多做几样都不妨事。主要是养好独子,哀家活到六十多,总算赶上四世同堂的好日子了。”
程太后一脸期待地看着赵培兰的方向,怀念起从前。
“哀家还记得当年怀上陛下的时候,肚子一点点大起来,好像有另一个心跳伴着我自己的心跳。那感觉可太奇妙了,等你月份到了,哀家可得好好摸一摸。”
程太后笑得开怀,直接吩咐成业,“唉,不说这些,这里人太多了,空气浑浊,还有酒臭,对孩子可不好。成业啊,把哀家的步辇叫过来,送赵孺人回去歇着。御膳房专门做八道适合孕养的菜过去,以后每天加一盅燕窝。”
“是孙儿思虑不周。”周靖马上起身告罪,陪着赵培兰一同离开了长寿宫。
从头到尾,周靖没有给王御史家一个眼神一句话。
程曦敏锐地发现了王琳脸上神情的变化。
她垂下眼帘,面露哀婉之色,被握着她的辽阳候夫人孟丽娟在桌下用力扯了一把。
肖夫人视线紧张地朝台上看去,对上程曦的视线。
程曦对她摇摇头,假做不知,垂眸夹菜。
肖夫人不禁更紧张了——荣昌县主常伴程太后身侧,她知道了跟程太后知道有什么分别?而且现在情况糟糕到地步,也不是荣昌县主守口如瓶就能挽救的了。
世人常说母凭子贵,事实上却是子凭母贵。
程太后虽然看好王琳的“规矩板正”,但男人哪有喜欢女人这一点的?大皇子周靖和赵培兰自小青梅竹马的情分,相守多年,终于在一块成就了姻缘,赵培兰又这么快有了孩子,明摆着已经占了大皇子大半的心思。
以后有多少能留给王琳都难说呢。
最重要的是……
肖夫人视线落到王琳抓着衣裙的手掌上——那双手按着的位置便是孕育孩子的小腹。
女人不是每一个都要靠着肚子才能在夫家站稳脚跟的,可惜,王琳不是那种女人,而且她的竞争者已经因为孕育孩子而得到许多好处,也容不得王琳不走这条路了。
肖夫人在心里叹气。
她这个前儿媳就是被家里教导得太不懂得变通又太喜欢抓着教条了。
早知今日,王琳当初还不如顺从了自己当初给她寻了那么多好亲事,早早改嫁呢,现在落到现在如今进退两难的地步,连退婚的余地都没了。
肖夫人秉持着最后一点善心,压低声音警告:“这是皇家的大喜事!入夏之后,你也要成婚了。皇长子对赵氏好,对你也会多几分柔情。”
打动一个被打动过的男人,到底还是比撼动一座从不为女人心动的冰山更容易。
肖夫人提醒过后,彻底生出退意。
她心里不断祈求王琳可不要当众又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套路。
王琳勉强收起不该有的表情,但对着肖夫人依旧没什么好脸色。
她耷拉着嘴角,不耐烦地说:“一会我和阿娘去兴章院拜会,就不同母亲一块回家了。”
王家愿意把这么个烫手山芋接走可真是太好了!
一会回了家,她和丈夫一定给儿子早晚三炷香,感谢儿子在天之灵保佑全家。
肖夫人克制住心底的欢喜,急忙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