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崈身上的蜀锦常服还没来得及换,靴子上沾满了沿途的黄泥。他这一路顺江而上,昼夜兼程,终於將这第一批“救命银”运到了成都。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铁皮喇叭,对著下面黑压压的人群,用纯正的四川乡音高声怒吼:
“我是丘崈!都听我说!”
这一嗓子乡音,让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瞬。丘崈的大名在四川极有威望。
“我知道你们怕!怕手里的钱成了废纸!怕一家老小饿死!”
丘崈大步走到那排重物前,猛地一挥手:
“掀开!”
“哗啦——”
二十块黑布同时被扯下。
那是二十个刚刚擦洗乾净、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光芒的——银冬瓜!
每一个都重达五百两!那是足足一万两现银的视觉衝击!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在这个铁钱泛滥的四川,普通百姓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真银子。
丘崈拔出腰刀,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砍在最中间那个银冬瓜上。
“錚!”
刀锋入肉,崩起一片雪亮的银屑。
“看清楚了没得?!”
丘崈指著那道刀痕,声音嘶哑却如雷霆:
“这是足色纹银!是从临安户部大库里运来的!”
“从今天起,益州交子务改名『大宋通宝行!旧的烂帐,我丘崈认了!旧的铁钱、废纸交子,统统作数!”
他將一把崭新的、印著防偽水印的“银票”拍在桌子上:
“今日不限额!咱们这就是大宋的规矩——见票即兑!谁要是拿著新银票换不出银子,老子把这颗脑袋砍下来给你们当球踢!”
“开兑!”
寂静持续了数息。
终於,一个满脸菜色的老妇人,颤巍巍地挤上前,手里抓著一把皱巴巴的旧交子,哭著问:“丘大人……这废纸,真能换银子?”
丘崈神色一柔,亲自接过那把旧交子,按匯率换算后,拿出一张新银票,又转身让伙计切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她手里。
“大娘,这是银子。您拿好。”
老妇人拿著那块沉甸甸的银子,放在缺了牙的嘴里咬了一口。
软的!
“银子!是真银子啊!丘青天没骗咱们!”老妇人举著银子,嚎啕大哭。
人群瞬间沸腾了。
“我也换!”“我要存钱!”“我们要银票!”
恐慌的情绪在真金白银面前烟消云散。那二十个银冬瓜就像二十根定海神针,死死镇住了成都府的乱局。
……
夜深了。
大宋通宝行成都分行的后堂內,灯火通明。
危机暂时解除,丘崈却丝毫不敢鬆懈。他正指挥著伙计们连夜清点回收上来的旧铁钱和烂交子,准备明日销毁。
“呼……”
丘崈瘫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浓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一仗,贏了。恐慌的情绪在真金白银面前,瞬间转化为了对信用的狂热追逐。挤兑变成了抢购,一场足以顛覆朝廷的金融危机,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