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风,总带着股冷冽的水腥气。
清戾顺着灵脉一路南下时,我正在中州守心莲下打坐。那股气息极淡,却勾得我神魂微微一震——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声唤了我一声“泥鬼”。
苏湄最先察觉我的异样,她收剑而立,眉峰轻蹙:“又有动静?”
我睁开眼,掌心莲心轻轻颤动,一缕清光顺着灵脉方向指向北方:“是清戾,从北境来。”
林清寒也感应到了那股气息,她指尖轻弹,一朵冰莲飞向北方,却在半空微微一顿:“不是恶戾,也不像南境白戾那样纯净,里面缠着……执念。”
雷苍扛着雷音锤,挠头道:“执念?不会又是哪个老魔想卷土重来吧?”
陆念安翻着古籍,忽然“咦”了一声:“古籍里记载,上古戾祸时,有一类‘回声戾’,是将死之人的执念所化,不伤人,只寻人——寻那个让他们放心不下的人。”
我心头一震。
北境。执念。回声戾。
这三个词叠在一起,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张脸——
北境决堤那夜,抱着孙儿在洪水里挣扎的老妇。
她被戾种蚀心,却在最后一刻,死死将孙儿往我怀里塞:“泥鬼,帮我……护住他。”
后来孙儿活了下来,被北境渔民收养。老妇的尸身,却被洪水卷走,连块骨头都没留下。
“去北境。”我站起身,生煞在掌心缓缓流转,“这清戾,可能是她。”
苏湄没多问,只拍了拍我的肩:“走。”
雷苍扛锤跟上:“正好,我也想看看北境现在什么样了。”
林清寒与陆念安对视一眼,也都点了点头。
驭莲北上,风从温暖的中州吹来,越往北越冷。北境的江河早己复归平静,堤坝重修,两岸新植的煞心莲在风中摇曳,黑杆金蕊,在冷风中显得格外倔强。
我们落在北境莲台旁,守台弟子见到我们,连忙行礼:“先生,苏仙子,林仙子,雷前辈,陆师姐!”
我开门见山:“最近北境灵脉可有异动?”
守台弟子愣了愣,点头道:“有。三日前,莲台底下忽然冒出一缕清戾,绕着莲台转了三圈,又钻进地底,顺着灵脉南下了。”
他说着,又压低声音:“还有件怪事——北境河边那个被您救下来的孩子,这几日总说夜里梦见奶奶,在叫他的奶奶,在叫他的名字。”
我心头一紧:“孩子在哪?”
“在渔民家里。”守台弟子指了指不远处的渔村,“他这几日都在河边玩,说是在等奶奶。”
我们赶到渔村时,天色己近黄昏。河边风大,吹得煞心莲沙沙作响。一个瘦小的男孩正坐在河边,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偶,布偶上绣着歪歪扭扭的“囡囡”二字。
那是老妇当年给孙儿缝的。
男孩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你们是……先生?”
我点头:“是。”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奶奶……是不是变成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