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楼梯在他脚下发出轻响。他上到二楼,走进主卧。
房间里光线昏沉。他走到中央,在那块颜色发深、印记明显的地板边蹲下。撬棍尖插进缝隙,手腕一压。
「喀啦。」
木板应声而开。底下浅坑里,蜷着一具小小的骨骸,旁边是蒙灰的布娃娃和锈铁皮青蛙。
辰敛沉默地看着。他扯出一块黄布铺开,戴上手套,将骨骸与两件小东西仔细挪到布上,包裹扎紧。他提着这个轻飘飘的包袱下楼,将它端正地放在院子里阳光最好的地方。
然后,他回到井边。撬棍楔入水泥板边缘,脚跟踩实,腰腹猛然发力。
「哗啦——砰!」
水泥板被整个掀开,重重砸在一旁。一个黑洞洞的井口露了出来,幽深的寒气混着陈年水腥味扑面而上。
辰敛没往里看。他退开两步,拿出手机。
「庞先生,翠柏路27号。井里有一具大人尸骨,院里有一具小孩的。需要信得过的人来,一起请走,妥善安葬。」他顿了一下,「麻烦你。」
挂了电话,他走到院中,站在黄布包袱与井口之间。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对着那口幽深的井,声音清晰地说:
「沈秀珍,你女儿找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院子里那棵纹丝不动的石榴树,所有枝叶毫无预兆地齐齐一颤,发出「刷」的一阵急响。井口那股不断上涌的阴湿寒气,也仿佛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消散在空气里。
院子忽然变得很静,只有风过树梢的余音。
辰敛不再说话,走到屋檐下的台阶坐下,安静地等着。
大约半小时后,院门被轻轻叩响。来的是庞先生安排的人,动作专业利落,言语不多。他们从井中请出沈秀珍的遗骨,与楼上那孩子的骸骨一同妥善包裹带走,前去安排合葬。
辰敛在他们走后,将井口填实镇住,地板复位,清理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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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王劲松一家回来时,辰敛已等在门口。他将钥匙递还。
「王先生,事情查清了,也处理了。」辰敛的语气平静直接,
「你这房子,以前死过一对母女。母亲沈秀珍的尸骨在东南角那口被封死的井里,她女儿的遗骸就埋在你们主卧那块地板下。这是凶宅闹鬼的根源。」
王劲松和李薇的脸色瞬间煞白,李薇下意识地把女儿莹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
「我昨天请人来,把两位的遗骨都请走了,另寻了清净地方合葬安息。」辰敛继续说道,声音沉稳,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井我已经重新填实镇压,地板下的东西也彻底清理干净。煞气的根拔除了,这房子现在就是栋普通的老屋,以后不会再有任何问题。你们多开窗通风,让阳光照进来,住着就顺了。」
王劲松听完,嘴唇动了动,想问些细节,却又不知从何问起,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带着后怕与释然。他紧紧握住辰敛的手:「辰师傅……大恩不言谢!真是……真是多亏了您!不然我们这一家子……」
李薇也红着眼眶连连道谢,莹莹从妈妈怀里探出头,懵懂地看着辰敛,小声说了句:「谢谢叔叔。」
辰敛摆摆手,从王劲松手里接过用红纸包好的酬金,没有多点,直接揣进怀里。「分内之事。以后安心住吧。」
他没再多留,转身骑上那辆旧三轮车,吱呀吱呀地融入了午后的街巷。
王家人回到27号院里,明明景物依旧,感觉却已天差地别。那股常年盘踞、让人心头发紧发冷的无形之物消失了,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风吹过院子是轻的。当天夜里,小莹莹睡得格外香甜,再也没有惊醒哭闹。
翠柏路27号的往事,随着那对苦命母女的安息,彻底沉入了时间的尘埃。宅子终究只是宅子,住进去的人,得以开始他们崭新、平静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