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就地击毙
展文睿将查到的人员信息发了过来。长春路文汇街翠微胡同三十五号的一户居民,户主人名叫李传新,男,三十二岁,某装修公司工人,身高一米七四,体型偏瘦,本地人。十三岁时丧父,母亲一人独立将他抚养长大,高中毕业的他前后做过很多工作,因为没有学历和技术,只能从事文化要求不高的工作,现在九夷区长春路附近的福源装饰有限公司做装修工人。结婚三年无子,今年六月底,他的妻子回了娘家,紧接着母亲就因脑溢血而去世,李传新现一人独居。
李传新与周昊宇推断出的嫌疑人背景资料极度吻合,经申童处理过的图像与李传新的照片相似度也很高,他的嫌疑陡然间上升了。
只要锁定了目标,寻找证据就是刑警的强项了。刑警队的做事效率是毋庸置疑的,此后不断有李传新的情况汇总到周昊宇的面前。
长春路文汇街翠微胡同,离庄小美的死亡现场约步行十几分钟的路程。如果骑电动车,最多五六分钟。李传新在庄小美案发前一段时间的工作地点,便是位于景阳路四十二号的兴盛源小区九号楼九〇三室。他每天上班都会穿过附近的巷子去开工。他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于案发地段的地形非常熟悉,对于本地的风俗也是了解的。从这一点上他具备了周昊宇分析出的一条特征:凶手的居住区域大致就在案发地附近,本地人或长期居住在本地,对案发地段很熟悉。从事的职业也基本上符合周昊宇对于凶手职业特征的分析。
李传新的父亲在他十三岁的时候因病去世,只留下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李母没有多少文化,靠在锻造厂做模具工的工资,一个人把李传新抚养成人。因为长期从事体力劳动,李母体格粗壮,性情泼辣,是附近有名的悍妇,等闲人是不敢招惹她的。如果有人得罪她,她能坐在胡同里把这人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一遍。
因此,李传新从小的性格便沉闷而压抑,高中读完没能考上大学,便放弃了复读,开始了他的打工生涯。他先后做过不少工作,两年前进入长春路上的福源装饰公司工作,当了一名装修工人。
李传新性格内向,不善言谈,除了一起工作的同事外,没什么朋友。他是三年前结婚的,妻子叫黄金花,贵州人,是从偏远省份到海曲市的务工人员。两人认识半年后就结了婚。婚后的第一年,一家三口过着平静的生活,但从第二年开始,家里便时常传出吵架声和谩骂声。之后便时常听到李母大嗓门的叫骂声。究其原因,大约是因为媳妇进门两年了,没能为李家添上一男半女。
今年六月二十六日,李家又传出了吵骂声。因为邻居对他们家的争吵已经习以为常,便没有人再去留意吵架的内容。只是这次的争吵结果与以往不同,黄金花当天夜里就离开周家,据李传新说是回了贵州娘家,而李母则在媳妇离去后就突发脑溢血住进了医院,没过两天就去世了,就剩李传新一个人独居。
这些情况都是吴向东等人从周家邻居口中得知的,而展文睿则秘密调查了李传新公司的同事,自从李家出事后,李传新就更加沉默了,一天也难得说几句话,还时常发呆,干活时魂不守舍,一点动静就能把他吓得变了脸色。一起干活的同事知道他家里遭逢大变,一直劝慰他要想开点。
从种种迹象来看,李传新不论从居住区域、个人特征还是家庭背景以及案发段的心理状态,都越来越接近周昊宇的分析。
这令周昊宇异常兴奋,在立下的军令状的限期前,终于在茫茫人海中聚焦到了具体嫌疑人。
不过,兴奋之余,周昊宇也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虽然就目前掌握的信息,李传新完全符合凶犯特征,但是,不能因此把他当作凶手,抓人还是需要扎实的物质证据。
这个消息对于张显来说不啻注入了一支强心针,他虽然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周昊宇还是看出来他恨不得将嫌犯撕得粉碎。周昊宇从警多年,完全能理解他的感受。
怎样才能找到物质证据呢?这让周昊宇感到有些棘手。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申请搜查令肯定不会被批准。心理犯罪的案件并不像寻常的案件,会留下许多生物证据或物质痕迹,他唯一从现场带走的东西就是薛菁的手枪。但他也很可能带在身上,不会放在家里。唯一能期待的就是,能在他家里发现他从受害者身上取走了警方没有发现的物品。张显为此事也急得火上房一样,嘴角都起了泡。他看到周昊宇为了取证的事为难,便默默地离开了。
不多时,周昊宇接到了张显的电话,说他找到证据了,原来他带自己的队员趁李传新上班家里没人的空,进入了李家秘密搜查,虽然没有发现几名受害者的东西,却在李家正房的门上和墙边发现了大量疑似喷射状血迹的物质。虽然门被重新油漆过,门边的墙上也被重新粉刷了一大片,但还是逃不过张显的眼睛。他现场取证后立即交给了自己队里的法医,经法医证实是人类的血液,进一步的生化检验正在进行。从他拍的照片来看,血液的痕迹是在正房门的背面和门边的墙角上发现的,这些血液呈喷溅状。从门和墙角发现血液的位置看,很像是一个人的头部受到重击后喷溅出的血液;从血迹的数量来看,人应该受伤很重。
一种判断在周昊宇的脑海中形成。“神童,我要知道李妻黄金花的信息,并联系上她在原籍的家人。”周昊宇向申童简洁地说道。
申童嘴里叼着棒棒糖含糊地道:“没问题,稍等。”只要是记录在网上的信息,没有什么可以难倒申童,很快他就向周昊宇汇报道:“我刚才联系上了黄金花在贵州原籍的父亲,他说黄金花没有回去,从今年的六月份联系过一次后就没再联系,因为平时几个月不联系也属常事,所以他并不知道黄金花的近况。周队,你是不是怀疑那些血迹是黄金花的?”
周昊宇不答,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申童又道:“周队,我要不要联系贵州当地的警方,请他们采一下黄金花父母的DNA,把数据传过来,我们与门上的血迹做一个比对,看看是不是黄金花的?”
周昊宇看申童已经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点头让他着手去做。
很快,周昊宇接到了肖楠的汇报,不知道是不是李传新发现了监视他的刑警,还是觉察到了危险正在迫近,下午还没下班,李传新就离开了他工作的地方,打车直接往火车站的方向而去。他向周昊宇请示,是不是立即动手抓捕?
“不行!”周昊宇断然否决了。张显在李家并未发现薛菁的手枪,如果李传新真的是杀害薛菁凶手,那他身上很可能带了手枪,在人口密度那么大的火车站动手,仓惶之下布置不及,万一他要是持械拒捕,很可能会伤及无辜市民,那事情可就严重了。
周昊宇想了想,立即派刑警队的董维新到火车站待命,找机会把李传新身上带的手枪扒来。董维新原来在反扒大队工作,因为工作的关系,他练就了一项绝技——空空妙手。周昊宇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他,如果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李传新身上的手枪搞到,那么刑警进行抓捕的时候就可以减少伤亡。
就在董维新刚刚就位的时候,李传新所乘的出租车改变方向,往家里的方向驶去。这倒是一个抓捕的好机会。周昊宇立即在周家的小院里布置好了行动组,就等李传新一进入小院就地控制住他。
十七点五十七分,李传新所乘坐的出租车驶进了他家所在的巷子。他在离家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下了车,径直走向自己家的大门。因为时间过于仓促,刑警队来不及清场。这个时间段正逢下班时间,刑警队只能派人在巷子的几个入口处拦住了试图进入巷子的居民。已经在巷子的居民,便被刑警队的人通知待在家里不得外出。如果一旦李传新执械拒捕,可以把人员的伤亡降到最低。
也许是做贼心虚,也许是李传新看到平时热闹的巷子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不安的他在快走到大门口时突然改变了方向,快步向巷子的另一个出口跑去。
不能让他走出控制区,随着周昊宇一声简短的命令:“尽量抓活的,行动!”埋伏在各处的人员同时行动,包抄李传新。
李传新发现了周昊宇等人,拔腿就跑,几个人紧追在后。这时,从前面的路口拐出一个抱小孩的老太太。周昊宇一看,坏了。如果在无路可逃的情况下,李传新把二人劫为人质,事情就难办了。他不由得举起了手中的枪,瞄准了李传新的腿。
一声枪响后,李传新应声倒地。周昊宇回头看时,跟在他身后的张显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烟气。
几人围上前去查看,李传新头部中弹,鲜血正从伤口汩汩涌出,染红了道路。肖楠上前把他翻了过来,人已然没救了。
人的脑干是神经中枢,中了一枪焉有活命的道理。周昊宇看向张显蹙眉道:“为什么不留活口?我们要是找不到证据证明他就是凶手,你这可是故意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