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木林位于八木旧家的住宅区后方。一望无际的树林包围着遭到水泥侵蚀的住宅区和柏油马路。
丸山从铁丝网破掉的地方钻进去,桧山也跟在他身后。踩着小草、树枝,爬上不好走的斜坡。覆盖在头顶的枝叶挡住了外面的光线。在昏暗中,领头走在前面的丸山默默拨开细枝前进。以前或许常来,但他的脚步熟悉得不像已经四年没来了。到底有多少孩子成为他们的牺牲品呢?光是想象幼童在这座杂木林中感受到的恐惧,桧山就觉得快喘不过气来。
在桧山看来,照片中的三个少年只不过是天真无邪的孩子。然而,在受害的幼童看来,他们绝对是恶魔。在这里发生的事,造成了幼童们无法抹掉的心灵创伤,对少年们更是无法挽回的罪与罚。他们遭人恐吓,犯下了杀害祥子这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也因此断送了自己宝贵的人生。
桧山看着泥泞的脚边,曾走过这里的恐吓者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在暗地里嘲笑他。
“就是这里。”
丸山站定的地方有一棵大松树,脚边是高及膝盖的杂草。桧山环视四周一圈,周边草木丛生。
“我本来永远不想再来的。”
丸山咬着唇,从他所在之处向后退。
桧山看了丸山一眼。
“你最好偶尔来一下。你不能忘记自己所做的事。”
丸山低下头。他别开视线,从桧山的视野边缘消失。
桧山叹了一口气。他早就知道,就算来到这里,也不可能找到恐吓者的形迹。
也许他只是想否认而已,否认丸山那些完全没有现实感的话,否认祥子遭到某人怨恨、死于预谋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话。
昏暗树林中的情景也好,此刻站在其中的自己也好,他毫无现实感。只是,就算走出这座杂木林,从这场噩梦中醒来,祥子也不在了。这才是现实。
“你们做什么!”茂密的草木中突然传来男子的呵斥。
桧山回过神,朝声音的来源看。
两个戴着安全帽、身穿工作服的男子,拨开草丛走出来。
“这里是私有土地,请不要擅自闯入。”
“对不起。”桧山低头道歉。
桧山一回头,只见丸山脸色苍白地呆立着,或许是突然挨骂吓了一跳。
桧山他们在作业员的催赶下,循着原路走回,被赶到铁丝网之外。
丸山说要搭电车回去,桧山便送他到航空公园站。
在车站停了车,丸山却迟迟不下车。
“下次,我可以,去上香……吗……”
只听他以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声音说。
桧山看着丸山的侧脸,举棋不定。
“不好意思,我现在还无法接受。”
丸山低着头下了车。
桧山朝那个走向车站的纤细背影看了一眼,将车开走。
他的眼睛因为前方行驶车辆的后车灯而模糊了,看不清楚。直到此刻,背离现实的感觉仍挥之不去。唯有锥心的痛将桧山与现实联系在一起。
与加害者的首次会面,只是徒然加深了桧山的伤口。
自己究竟在期待什么?究竟想知道些什么?即使看到丸山的眼泪,也只觉得空洞,只觉得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空虚盘踞在心中。他想知道的真相所带给他的,只有更多痛苦。
为什么祥子非死不可呢?桧山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而已,摆在眼前的全新事实却折磨着他、无所不用其极地玩弄他。
要不是收到这种录像带……
该不会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推动他?因为这卷录像带,他才知道有人恐吓、教唆少年们杀害祥子。将这卷录像带送来的人,是否希望桧山把这个恐吓者找出来?
送件者的用意不得而知,但桧山心里坚定地发誓:一定要把这个逃过刑罚、至今仍安然生活在社会某处的狡猾恐吓者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