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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桧山一来到店里,头一件事就是向在吧台后头洗东西的福井道谢。
“福井,昨天谢谢你。上一整天班一定很累吧。”
目前,从计算营业额到下订单,熟悉店里大小业务的,就只有福井这个老手,桧山没有其他人能够拜托,因此每当桧山休假,福井就必须长时间工作。但是,福井很关心爱实,总是爽快地答应桧山任性的要求。
“别放在心上,我也想多赚一点。爱实很高兴吧?”
“啊,嗯……”桧山含糊地说。
他往办公室走,吧台里的福井也跟着走出来。
“那个,店长,”福井小声说,“昨天有客人来找店长。”
“是小池督导吗?”桧山想起百老汇咖啡巡店的现场督导。
“不是,没有说是谁,只问桧山店长在不在。这样的人前后来了三个。”
“三个?”
“是我自己觉得……”福井露出罕见的忧郁神情,压低声音,“好像是媒体。之前不是也来了很多人吗?感觉很像。”
桧山看着福井的脸,应了一声“是吗”,装作不怎么在意的样子进了办公室。
一关上门,桧山内心便升起一股不安。福井的直觉恐怕没错。昨天的贯井也是,媒体已经开始把泽村的命案和桧山连在一起了。
又要再次身陷媒体风暴了吗?他们会像那时候那样蜂拥到家里、店里,用数不清的无礼问题包围桧山吗?桧山花了许多时间,好不容易才让他与爱实的生活恢复正常,难道这次又要遭他们践踏吗?而且这次他还几近于嫌犯。开什么玩笑!要是卷入那种状况,爱实会做何感想?
福井是目前的员工中唯一知道当时状况的。祥子命案发生时,福井才刚来打工一个月。福井从仙台的高中毕业后,原本是为了念大学来到东京,但才念了半年就退学了,之后便一直在这家店工作。
在那之前,桧山一直不是很喜欢自由打工族。对餐饮业而言,自由打工族是不可或缺的人力资源,但桧山本身对于这种不考虑将来、随波逐流的人没有好感。然而这种想法却因福井而改观。
祥子的命案发生后,不知是疲于应付连日上门的媒体和整天不断打来的恶作剧电话,还是受够了愤世嫉俗、剑拔弩张的桧山,当时有不少工作人员离职。有一段时间,这家店算是岌岌可危,但即使如此,福井还是留在店里,以一贯的态度对待桧山。
桧山的发言受到部分人士批判,当有人在店里的铁门上写上无情的诽谤涂鸦时,福井也只是默默地拿刷子刷掉脏污。桧山忘不了福井当时的表情,这个平时爱开玩笑的人,正默默地抵抗社会的恶意──他脸上就是这样的表情。那是桧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看到福井那么灰暗的表情。福井的开朗豁达拯救了每天一起工作的桧山,所以,再次看到福井阴郁的表情,令桧山感到心痛。或许福井也感觉到风暴即将再度来袭。
一整天,桧山都以忧郁的心情待在店里。到了打烊时间,收拾好招牌、将铁门拉下一半,桧山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结果,他担心害怕的媒体没有来。
桧山一边指示着兼职工,一边和大家一起打扫。兼职工打卡下班后,他赶着计算营业额、下单食材。今天他想早点回家。每次回家洗完澡,爱实都很快就会睡着。虽然无可奈何,但他希望今天能多和爱实相处一下,还趁着休息时间去买了绘本。
走出咖啡店,经过冰川参道走向大马路。两边由树围绕着的参道深深陷于静谧之中。白天热得令人乏力,现在却吹着怡人的风。紧邻一旁的闹市区明明喧嚣不已,但从冰川神社延伸而出的这条参道却仿佛流动着不同的空气。路灯下,几只猫聚在一起,四周暗得无法辨别它们的花色。桧山自认那是经常在这一带看见的母猫和小猫。不巧,今天身上没有带食物可以喂它们。
草木作响,猫轻巧地转身。说时迟,那时快,桧山的后颈挨了热辣辣的一记。视野变暗,右颊感觉到和粗糙物体摩擦的疼痛与水泥的冰冷。
桧山呻吟着,用一只手按住后颈。说不上是热还是痛的冲击在后脑流窜,阵阵令人不快的噪声冲撞着头盖骨内侧。嘴唇感觉到水泥粗糙的触感,让他隐约察觉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人拿东西从背后打了他的脖子,把他打倒在地。
正想抬头的时候,脚就踢过来了。桧山连忙闭上眼睛,黑暗的视野中升起一片灼热的火焰,右眼附近感到一阵刺痛。桧山将脸转向地面,把装有营业现金的手提包放在肚子底下,抱着头缩成乌龟般的防御姿势。
他听到声音,好几个男人的笑声。桧山背上起了鸡皮疙瘩。下一秒钟,侧腹便遭到剧烈的刺痛袭击。接着背、大腿、护着头部的手都感到阵阵疼痛。男人们一边怒骂一边不断踢着桧山。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的目的是要钱吗?
对方的攻击毫不留情。桧山的感觉麻痹了,疼痛转变为灼热。
他再也无法忍耐了,使尽力气,将护在肚子底下的手提包扔了出去。手提包里的硬币因为掉在地上互相摩擦,发出干涩的声响。男人们停止了动作。
“友里,你也上啊!”他勉强听出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么说。
“你不是说想为和也报仇吗?”
和也──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麻痹的大脑开始思考。他指的是泽村和也吗?桧山拼命转动麻痹的脖子抬起头来。
一个年轻女子正俯视着他,右手握着一根发出钝光的棍子,用尖锐的视线看着桧山。
“你们是泽村和也的朋友?”嘴里含着血让他说话含混不清。
女子一直俯视着他,动也不动,肩膀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