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年轻人微黑的肌肤滴着汗水,招呼桧山,“请问有什么事吗?”他亲切地问。
令人心生好感的笑容,桧山联想到会让孩子们当成大哥哥敬爱的体育老师。
看桧山一时之间答不上来,他便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里禁止外部人士进入。”
“我想请教一下,关于以前曾经待过这个学园的泽村和也同学的事。”
听了桧山的话,年轻人的脸色变了。
“是媒体的人吗?”刚才的笑容顿时消失,他提防似的看着桧山的脸。
“不,我姓桧山。”
年轻人一听到这个姓氏,表情就僵了。
桧山看到他的表情,猜想这几天这个名字大概传遍了整个学园。
慌张的年轻人似乎无法自行判断是否该盘问桧山,或者赶走他,便先将他带到校舍里的会客室。
在会客室等了一会儿,一位年长的女性随同刚才的年轻人出现。
“我是这所学园的校长,我姓樱井。”
略发福的女园长以平和的语气做完自我介绍,便与年轻人一起在桧山对面坐下。
樱井园长请桧山喝茶,然后开口:“听说您想谈泽村同学的事?”
“是的。很抱歉,突然来访。”
桧山已做好心理准备面对不由分说的拒绝与严厉质问,因此樱井温和的态度让他松了一口气。
“您想了解泽村同学哪方面的事情?”
“我想您也知道,他杀死了我妻子。”
桧山直截了当的话语让樱井脸上出现困惑的表情,她朝身旁的男子看了一眼。或许是为自己让“异物”进入学园感到内疚,年轻人低下了头。
“他并没有被判处刑罚,而是被送到这所学园。我想知道他在这所学园里每天过着什么日子、都在想些什么,所以虽然明知失礼,但还是来了。”
“我明白桧山先生的心情,但我们不方便谈论学生隐私。很多进入这所学园的学生各自都背负着复杂的背景,要指导这样的孩子,学生和职员之间紧密的信赖感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擅自对外部人士谈论学生的隐私,恐怕会破坏我们与学生之间的信赖感。”
桧山从樱井园长平静的语气中,感觉到一道坚固的墙。他有些失望。
“虽然您说是隐私,但让人知道他在这里的生活难道会产生什么弊端吗?”
桧山试图寻找突破点。
面对桧山的问题,樱井园长似乎有些词穷,陷入沉默。她看着桧山,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有个女儿。”桧山不管她,继续说下去,“女儿五个月大时,眼睁睁看着母亲死去,所幸她当时还是婴儿,没有当时的记忆。女儿今年已经四岁了,还不到能了解自己和母亲所遭遇惨案的年纪。我告诉她母亲变成天上的星星了,现在她还能够接受,但是她迟早会知道自己和母亲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也会有不得不面对命案的那一天。但就算到了那个时候,她对于夺走母亲性命的加害者却还是什么都不知道,我身为父亲,也无法告诉她任何事,因为我对他们同样一无所知。”
“真是一起不幸的事件……”樱井园长可能是忧心爱实的将来,叹了一口气,“您认为令爱将来会想了解命案吗?想了解夺走自己母亲性命的加害者?”
“我不知道。”桧山叹了一口气,“只是,我认为她有知道的权利。他们怀着什么样的赎罪心情活着?我认为死者家属理所当然地会想了解这些。这不但是理所当然的,也是重要而迫切的。”
这理所当然又迫切的心情,却为了保护少年和他们的未来,总是被逼到角落。被害者家属的心一辈子都得这样悬着,永远得怀抱着无处可发泄的怒气。他不希望让爱实变成这样。
“泽村和也已经不在人世了。”
樱井园长和年轻人的表情同时暗了下来。一定是再次真切感受到几天前发生的泽村命案吧。
“老实说,至今我仍然痛恨他。我永远也听不到他谢罪的话,也看不到他重新做人的样子了。再这样下去,也许我和我女儿一辈子都必须活在无法原谅他的憎恨中。”
樱井园长以怜悯的表情看着桧山。是同情这个失去妻子的男人,还是可怜一个至死都痛恨已死之人的人呢?樱井园长心中似乎正在犹豫。
樱井园长看向年轻人说:“伊藤,请你叫铃木夫妇过来。”
伊藤先生脸上闪过困惑的表情,但仍然应了声“是”,离开了会客室。
在铃木夫妇来到之前,樱井园长对桧山说明了这所学园的制度。若规学园采用小宿舍夫妇制,全部共有七幢宿舍,泽村在铃木夫妻的宿舍中生活了两年。铃木夫妻在这所学园工作将近二十年,一直与孩子们共同生活,为孩子们的自立尽心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