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家途中,我们去了药房。加布里耶尔照着我的处方买了药。我们一回家,就直接进了厨房。
他端来一杯水,把黄色的药片递给我:“吃药。”
“我又不是小孩,”我说,“你不用拿给我。”
“我知道你不是小孩,我只是要看着你把药吃下去,没有把它们扔掉。”
“我会吃的。”
“那就吃吧。”
他看着我把药片放进嘴里,接着喝了一口水。
“好样的。”他说着在我脸上吻了一下,然后离开了厨房。
他一转身,我就把药片吐出来,丢进洗碗池,放水把它们冲进下水道。我不要吃药。上次韦斯特医生给我开的药,差点儿把我逼疯了。我决不会再冒这个险。
现在我需要的是智慧。
我要有所准备。
8月17日
我准备把这本日记藏起来。那间空闲的卧室有一块活动地板。我就把日记本放在那块地板下面的隐秘空间。为什么呢?呃,因为我在日记里写得太诚实了。随便放是不安全的。我总怕它被加布里耶尔无意中看到。出于好奇,他会打开看的。如果他发现我没有吃药,他会感到自己被骗了,会非常伤心——这是我无法承受的。
谢天谢地,我能在这本日记上写东西。它将使我保持头脑清醒。现在我连谈心的人都没有了。
任何人我都不能信任。
8月21日
我有三天没出门了,可是我骗加布里耶尔说,他不在家的时候,我每天下午都到户外散步。其实这都是瞎话。
一想到去户外活动,我心里就发毛。那样我就过于暴露了。我知道,至少待在家里还比较安全。我可以坐在窗户旁边,注意来来往往的行人。我会注视每个人的面孔,识别出那个人的脸——可是我连他的长相都不知道。这还真是个问题。他也可能去除自己的伪装,在我眼前走来走去,而不引起我的注意。
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
8月22日
还是没看见他。但我不能乱了方寸。这只是个时间问题。他迟早还是要来的。我要随时做好准备。我要准备采取行动。
早晨醒来后,我想起了加布里耶尔的那支枪。我要把它从那个空房间里取出来,放到楼下去,这样拿起来也方便。我要把它放在厨房靠窗户的橱柜里,需要时随手就能拿得到。
我知道这似乎有点疯狂。我希望不要因为它而发生什么事情。我希望永远不要再看见那个人。
但我有一种可怕的预感,觉得我会再次看见他。
他在哪儿?他为什么有一段时间不来了?他是不是想诱使我放松警惕?我不能放松警惕。我必须在窗口继续监视。
不断地等待。
不断地监视。
8月23日
我开始琢磨这一切是不是我的想象。也许是。
加布里耶尔总要问我怎么样——我感觉好不好。我一直说感觉挺好,但感觉得到他还是忧心忡忡。我的表演似乎已不能让他放心。我有必要作出更大的努力。我假装整天都在集中精力工作——实际上我早就不把工作放在心上了。我已经与工作脱节,失去了想完成那幅作品的动力。在写这篇日记时,我都不能保证自己还会继续作画。至少得等我把这些事都置之脑后。
我一直在为不出门找借口——可是加布里耶尔说我今晚别无选择,因为马克斯要请我们出去吃饭。
我实在无法想象,还有什么比见到马克斯更糟糕的。我恳求加布里耶尔取消这个约定,说我要工作——但他却说去去对我有好处。他一定要我去,而且我知道他说到做到,所以只好服从,说了声“好的”。
我一整天都在忧心晚上的事情。因为我开动脑筋一想,所有的事似乎都有了着落。每一件事情都有了解答。我不知道自己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实在太明显了。
现在我明白了。那个人——那个偷窥的人——不是让-费利克斯。让-费利克斯不会有这么阴暗的心理,不会偷偷摸摸地干这种事情。还有谁会想这样来折磨我、恐吓我、惩罚我呢?
马克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