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
苏辰盘坐在床上,闭上眼睛时,己经能熟练地找到那条通往黑暗的甬道。
当铺的气息像旧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意识边缘响起。他不再需要刻意沉入,只需要一个念头——
荒原的风立刻灌满耳朵。
还是那片黄昏,还是黑色沙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像什么东西被烧了七天七夜。远处剑林在血色天光下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是无数跪地祈祷的骷髅。
苏辰低头看了看手。
手上的老茧位置变了——虎口处厚了三分,食指第二关节磨出了新茧。这是前六夜握剑留下的痕迹,哪怕肉体恢复,记忆却刻进了骨头里。
他走向剑林。
今晚要面对的,是新的虚影。
前六夜,他死了七十二次。重剑虚影己经能撑过五十招,偶尔还能在对方腿上留下伤口。但幻境的规则是:每击败一个虚影,才会出现下一个。他还没赢过。
走到剑林边缘时,一柄细剑忽然震动。
剑身细如柳叶,银白色,在黄昏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它震得很轻,像是蜂鸟振翅,但整个剑林的剑都跟着嗡鸣起来。
细剑炸开一团银光。
光凝聚成一个人形。
是个少女的轮廓——不高,纤细,长发束成马尾。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那种轻盈如燕的气质。她手里握着那柄细剑,剑尖下垂,微微颤动,像毒蛇吐信。
苏辰握紧青钢剑。
这一次,他没等虚影先动。
他冲了过去。
步法不是《听风步》,是前六夜死出来的经验——脚掌先落地,脚跟后落,每一步都像在冰面上滑行,又快又稳。
细剑虚影动了。
不是动,是“飘”。
像一片叶子被风吹起,轻飘飘地侧移三尺,细剑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不是刺咽喉,不是刺心口,是刺苏辰握剑的手腕。
角度刁钻,速度快到只剩一道银线。
苏辰急忙变招,剑身下压格挡。
“叮!”
细剑点在青钢剑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力道不大,但震得苏辰手腕发麻。
细剑虚影借力反弹,身形在空中划出弧线,第二剑己到——这次是刺膝盖。
苏辰后退,挥剑横扫。
细剑虚影又“飘”开了。
像鬼魅,像烟雾,没有实体,没有规律。
第七次交手时,苏辰终于明白这是什么剑路。
快剑。
不是普通快,是诡谲的快——剑路飘忽,身形不定,专攻关节、穴位、筋脉这些薄弱处。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连绵不断的快攻,一点点瓦解对手的防御。
就像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