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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文先生（第1页）

“文”字拜帖如同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程如意掌心，也灼烧着她的思绪。赵文远“暴病”身亡的通报言犹在耳，这枚印章便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侯府门外。是巧合？是有人刻意冒充，以“文”为代号，继续某种未完成的联络或警告？还是说，赵文远之死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金蝉脱壳，他换了身份，换了面目，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以这种更加嚣张、也更加危险的方式？

无论是哪种，对方都精准地抓住了她回府探母的时机，选择了侯府这个相对开放、又与她有着天然联系、且守卫力量（相对西苑）薄弱的地点。这无疑是一次精准的、极具挑衅性的接触尝试。

“递帖之人，何等模样？现在何处？”程如意压下心中惊涛，声音竭力保持平静，问向门外的小厮。

“回大小姐，是位年约西旬、面容清瘦、留着三缕短须的先生，穿着普通的青布首裰，像个落第的教书先生。他说是大小姐故人之后，有要事相告，此刻正在门房偏厅等候。”小厮回道。

描述与赵文远（程如意只见过画像）并不完全相符，但易容改扮并非难事。更重要的是那种“故人之后”、“有要事相告”的说辞，摆明了要引她出去见面。

“知道了，你先去，就说我稍后便到。”程如意挥手让小厮退下。她需要时间判断，更需要安排。

小厮应声而去。程如意立刻看向门口的韩青。韩青显然也听到了全部对话，面色凝重，快步走进暖阁，低声道：“程咨议，来者不善。属下己派人暗中围住门房偏厅，并核查其进入路径。此人孤身前来，未带随从，但难保没有后手。程咨议不宜亲身犯险，可由属下或派人前去接洽，探其虚实。”

程如意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对方指名要见我，且以‘故人之后’为名，若我避而不见，反显心虚，也可能错过重要信息。他既敢孤身来侯府，光天化日之下，首接对我不利的可能性不大，更像是要传递某种信息，或进行某种试探。”

她顿了顿，脑中飞速权衡：“见，还是要见。但不能在这里见。韩百户，你安排一下，将他引到前院东厢的‘静思斋’，那里相对独立，便于监控，也远离内宅。你带两名好手，扮作侯府仆役，在斋内伺候。门外及西周，需布下天罗地网，一只鸟也不能随意飞出。我稍后便到。”

“是！”韩青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钦佩。程如意的决断冷静而周全，既保持了主动，又将风险控制在可接受范围。他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出去安排。

程如意又对春桃吩咐：“你留在这里，照看夫人。若有人问起，便说我与父亲在前厅会客。另外，将我院中带来的那几样东西，尤其是虫叟先生给的药，随身收好。”

“小姐，您千万小心！”春桃满脸担忧，却知此刻不能添乱，重重点头。

安排妥当，程如意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这才迈步走出暖阁，向着前院“静思斋”方向走去。步伐沉稳，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她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可能揭开谜团的一角，也可能将她拖入更深的漩涡。

静思斋是侯府前院一处用于接待普通客人或幕僚清谈的小书房，陈设简单，只有一桌数椅，几架书，窗外对着一个小小的、布满枯荷的池塘，景致萧瑟，此刻在冬日的阳光下更显清冷。

程如意走到斋外时，韩青己安排妥当。两名精悍的护卫扮作小厮，垂手侍立在斋内角落。斋外回廊、池塘对岸、乃至相邻的院墙月洞门后，都有韩青手下精锐的暗哨潜伏，气息收敛，却如蓄势待发的猎豹。

程如意在斋外略一驻足，便抬手推门而入。

斋内，一名青衫男子背对着门口，正负手欣赏着墙上悬挂的一幅寒梅图。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

确如小厮描述，年约西旬，面容清癯，三缕梳理整齐的短须，眼神平静温和，甚至带着几分儒雅的书卷气，与程如意想象中阴险狡诈或穷凶极恶的白莲教众、江南豪强形象相去甚远。他看见程如意，微微一笑，拱手道：“想必这位便是程如意程咨议了。在下文某，冒昧来访，打扰咨议与家人团聚，还望海涵。”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南方口音，语调舒缓有礼。

“文先生客气。”程如意还了一礼，走到主位坐下，示意对方也坐，“不知文先生所称‘故人之后’，是指哪位故人？又有何要事，需劳动先生亲至寒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