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单身之痛
婚礼后,凌筱恬挽着父亲胳膊,说说笑笑朝车场走去。凌副司令的秘书兼司机汤耀宗已把车子发动好,凌筱恬扶着父亲上车后,汤耀宗开足马力,不一会儿就回到了10号将军楼。
汤耀宗当秘书一事,说来话长。第一颗卫星发射成功后,总政歌舞团来场区慰问。慰问演出前,凌副司令代表东风基地致欢迎词。他拿着秘书起草的稿子,稿子开头写的是“热烈欢迎总政歌舞团长途跋涉来我发射中心慰问演出”。凌副司令却把它念成了“热烈欢迎总政歌舞团长,途跋涉”——他停顿了一会,嘴里嘟嚷了一句——“噢!掉了个‘同志’”——接着继续念——“来我发射中心慰问演出”。从此,“团长途跋涉——噢!掉了个同志——来我发射中心慰问演出”的笑话就迅速传开了,当然也传到了大女儿和二女儿的耳朵。大女儿打电话回去责怪。二女儿回家说出了自己的严重不满,还气乎乎地提出要把秘书换了。凌副司令心想现任秘书时间也不短了,就让干部处物色人选。干部处柳处长为他挑选了几个人选,但他不是嫌这个字写得不好,就是嫌那个说话不利索。最后,柳处长索性拿来干部花名册让他自己挑。凌副司令翻了几遍,也找不出合适人选。第三天,在他召开的一个勘察工作协调会议上,通信处参谋汤耀宗的发言把他紧紧吸引住了。他立即想起年初召开通信工作会议时,汤耀宗曾经给他起草过一篇讲话稿。他从抽屉里找出那篇讲话稿,又重读了一遍,感到写得很好,思路清晰,观点鲜明,文笔通顺,用词简练。当出现个别生僻文字时,还在旁边注上音。凌副司令一拍大腿,就让干部处长把汤耀宗调给他。凌副司令回家后,特地把选调汤耀宗当秘书的事跟家里人说了。凌筱恬一听,皱起了眉头问道,就那个“汤司令”来当你的秘书?凌副司令说他的文笔好,讲话逻辑性强,办事精明,把他夸了一通。对于汤耀宗,凌筱恬最了解不过了。大学同窗5年,汤耀宗是她的副班长,待人热情,学习刻苦,有很长一段时间,还和他形影不离地在一起学习。入伍后分到通信团,很快就当上话务中队长,后来到通信处也是个出色参谋。第一颗卫星发射任务中组织民兵警戒护线,得到总参的首肯,荣立了三等功。对于汤耀宗幽默的口才和机智的应变能力,凌筱恬更是赞不绝口,几次重大的婚礼被他导演得热闹非凡,**迭起。不过,凌筱恬一想到老同学的矮小个子,凸出的额头,凸出的眼珠,凸出的大嘴唇,心里总感到不舒服。她随即问了一句:“他的形象呢,爸你考虑过没有?”凌副司令嘿嘿一笑说,我是挑秘书,又不是挑女婿。凌筱恬一听,被噎得无话可说。秘书是爸爸用的,于我何干。就这样,汤耀宗当上了凌副司令的秘书。从此以后,凌副司令的讲话再也没有出现过念错字的笑话。而且汤耀宗肚里有讲不完的笑话,经常把凌副司令逗得哈哈大笑,凌副司令也仿佛年轻了许多。汤耀宗手脚勤快,每次到凌副司令的家,都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还不时说点新鲜事,把全家人逗得合不拢嘴。心灵手巧的汤耀宗还学会开车,拿到了驾驶执照,后来,凌副司令干脆就让他兼起了司机。加上汤耀宗有一手好枪法,凌副司令给他配了支手枪,这样他又兼起了警卫。
“妈妈!”随着一声清脆的叫声,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扑向了凌筱恬的怀抱。
“晶晶!”凌筱恬一把抱住了女儿。
女儿卢婕晶是凌筱恬和卢大捷的爱情结晶,是新婚之夜老天爷赐给她的礼物。小婕晶出生后,凌筱恬把业余时间全部倾注到了女儿身上。虽然身心平和了许多,然而也让她一下子陷入了从未有过的辛劳。56天产假后,要强的凌筱恬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发射团技术室上班,芮金花也跟着女儿来到4号。半年过去,她妈无论如何也不愿再呆在小点号了,不得已,凌筱恬让妈把小孩带回10号。如此一来,她人在4号,心却飞回了10号。这样熬了一个星期,她实在受不了想女儿的煎熬,又把孩子接来。上班时她把孩子放在宿舍,在床周围用桌子椅子挡住。小孩一个人在**躺着,工间操时再回去喂奶。凌筱恬累得筋疲力尽不说,孩子一脸屎一身尿的样子,实在让人心酸。不得已,她又把孩子送回了10号,交给了母亲。如今婕晶一岁了,正牙牙学语,冲着凌利峰叫“爷爷”。
婕晶一眼看到妈妈身后的凌利峰,胖胖的双手一张一扬,身子扭向后面,甜甜地喊着“爷爷,爷爷!”
凌利峰一把抱过外孙女,用嘴亲她,逗得婕晶嘎嘎地笑个不停。凌利峰对外孙女真像心肝宝贝似的,每次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抱她亲她,给她喂饭,为她洗澡。最近外孙女学步,外公又牵着她迈出人生的第一步。
“婚礼热闹吗?”芮金花迎出来问道。
凌利峰说:“可热闹了,满满一屋子人,走廊里还站着不少。”
芮金花问:“领导都谁去了?”
凌筱恬说:“就爸的官最大。参谋长和政治部主任也去了。”
虚荣心特强的芮金花一听,心里马上释然了。她最不愿意听到别人的婚礼超越女儿,现在从参加的领导看,比凌筱恬那次少多了。其实芮金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这次也想去,但因为照看外孙女才没去成。她又问:“谁主持的?”
“还能有谁呢?”凌利峰嘿嘿一笑,“发射中心第一号婚礼主持人,咱们的汤司令——汤耀宗同志。”凌利峰对于汤耀宗,完全不像上下级,倒像是两位战友,即使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会嘻嘻哈哈地叫他“汤司令”,还时不时地开个玩笑。
“今天汤秘书表现得怎么样?”芮金花关切地问。
“绝了。”凌筱恬把女儿抢过来,学着汤耀宗的腔调:“尊敬的凌副司令,尊敬的孙参谋长,尊敬的英主任,尊敬的各位来宾,战友们,同志们:天下第一团——东风基地发射团,1971年第一号婚礼现在开始!”
“奏团歌!”凌利峰学着汤耀宗的腔调,把话抢了过来。“也不知汤司令从哪里找来了几个吹唢呐的,只听得在走廊那边嘀嘀打打地吹了起来,边吹边往会议室里走来。”
芮金花不解地问:“结婚还奏国歌?”
凌筱恬纠正道:“不是国歌,是团歌。”
“什么团歌?”芮金花问,“只听说奏国歌,没听说过奏什么团歌的。”
凌筱恬解释说:“《发射团之歌》,是发射团原政委英勇飒镝写的词,火线文工团著名作曲家路虎谱的曲。”说完她开口唱了起来:
我们是共和国的航天发射部队,
我们是中华民族的精英,
我们亲手将卫星送上太空,
我们是宇宙探索的先锋。
前进——
直冲云霄,
志在冲天!
前进——
向着宇宙,
我来巡天!
凌筱恬怀里的婕晶,听到妈妈的歌声,嘴里也咿呀咿呀地喊着,双手不停地舞动。
芮金花嘻嘻地笑着说:“这是第一次奏国歌……不,奏团歌吧?”
“是的。”说话的是汤耀宗,他把车子停好后,刚好踏进家门。作为秘书,每天睡觉前一定来一趟首长家,雷打不动。当他听到一家人正在议论刚才的婚礼,立即插了进来。“俺想,今天是老同学的婚礼,一定要搞得热热闹闹,还要超越过去。但怎么超越呢?就在俺想得脑袋疼的时候,凌筱恬出了这个美妙的主意。俺一听感到太好了,又想到咱们中国人结婚喜欢吹唢呐,这样最能体现喜庆气氛。俺就找来了几个吹唢呐的人。首长,效果怎么样?”汤秘书问凌副司令,也稍带瞟了凌筱恬一眼。
凌利峰嘿嘿一笑,伸出大拇指,说:“高!实在是高。大伙一听吹起唢呐,那个气氛呀,立即就升高到100度。”
“可惜我没去成。”芮金花不无遗憾地说,她听着女儿和丈夫的讲述,看到汤秘书眉飞色舞的样子,为丈夫有这样一位永远开心的秘书,心里由衷高兴。她笑着问,“汤秘书,你主持过多少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