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推开门后,世界就只剩下这个词。不是秋天那种痛痛快快的冷,是黏糊糊的、往骨头缝里钻的湿冷,像永远化不开的阴天。
街道是灰的,石板路是灰的,行人的脸裹在厚厚的围巾和帽子里,也是灰的。
我低头,看见自己身上是条半旧的、洗得发白的格子布裙,样式有点土,袖口磨得起了毛边。
这料子……触感有点熟悉。风一吹,薄薄的布料紧贴在身上,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
我手里攥着一把细细的火柴,梗子粗糙地硌着掌心。
卖火柴的小女孩。
哈。系统,你就这点创意吗?专挑人心里最疼的地方戳。
我想骂,想用最大的声音把这片虚假的寒冷震碎。可嘴唇刚动,呵出的白气就立刻被风吹散。
而且,手腕上空空荡荡。我的“惊弦”,那串系着铃铛的红绳,不见了。不是被拿走,是好像……它自己“觉得”不该在这里。
一股冰凉的恐慌,比寒风更利地刺进来。没有“惊弦”,我连最后一点制造声音、保护自己的方式都没有。
“火……火柴……谁要买火柴……”
声音从我喉咙里挤出来,细得发颤,立刻被风吹散在充满煤烟味的空气里。不像我的声音。像个真正的、怯生生的小女孩。
一个裹着厚重貂皮大衣的妇人快步走过,她的裙摆带起一阵风。她没看我,但裙摆扫起了地上混着冰碴的泥水,“啪”地溅在我小腿上。
一阵刺痛的冰凉。
“……对不起。”
那细小的、带着哽咽的声音脱口而出。是这具“小女孩”身体的本能。
没什么用。
一个更冷、更硬的声音,像沉在心底的石头,撞了上来。
很早以前,我就不说了。
妇人早已走远。街道空空荡荡。小腿被溅到的地方,先是刺痛,然后慢慢只剩下麻木。我站着,没动。
那句话带来的,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更深的、近乎疲倦的习惯。
习惯了道歉无用,习惯了被无视,习惯了寒冷和疼痛自己慢慢熬过去。
又有人来了。一个夹着公文包、眉头紧锁的男人。我鼓起力气,把拿着火柴的手往前伸了伸,指尖冻得发红。
“先生……买盒火柴吧……”
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评估一件碍事的杂物,脚步丝毫未停。
“走开。”声音短促,不耐烦,随着他的身影一起消失在街角。
手慢慢垂下来。火柴盒的边缘抵着掌心,有点疼。
后来是一个结伴的小团体,衣着鲜亮,笑声清脆。她们看到我了,笑声停了停,接着是更快的脚步和压低的、叽叽喳喳的议论。
我听不清,但那些快速掠过的眼神,像小刀子。我认得那种眼神。
和教室里某些时候,一模一样。
再后来,是个步履蹒跚的老妇人。她在我面前停了停,昏花的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火柴,叹口气,摇了摇头。
她什么也没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什么东西,塞到我另一只冰冷的手里,然后慢慢走了。
是一小块硬邦邦的黑面包。我攥着它,那点微弱的、陌生的暖意从油纸上传来,却暖不了别处。
天完全黑了。
风更大,像钝刀子割着皮肤。
我缩回最初那个背风的墙角,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砖石。
面包很小,我小口小口地啃完了,连掉在裙摆上的碎屑都仔细拈起来。